花海
景音。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在袖口处轻轻蹭了蹭,试图抹去那湿热的触感,也抹去心头那一丝不合时宜的波动。目光投向窗外,街景已然变换,不再是繁华的市井,两旁葱郁的树木多了起来,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被切割成跳跃的光斑投进车内,在李岑碕紧绷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李岑碕见他避开视线,眸底深处那点因笑声而燃起的亮光渐渐熄灭,重新被沉郁覆盖。他下颌线绷得更紧,也沉默地转向窗外,仿佛那飞逝的绿意能带走所有的尴尬与无措。只有蜷伏在他脚边的诺金,冰蓝色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地转动了一下。

    马车在略显颠簸的土路上前行,两旁葱郁的树木逐渐稀疏,视野豁然开朗,大片大片的野花铺陈在缓坡之上,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初夏的微风中起伏摇曳,送来阵阵混杂着泥土与花叶的清新气息。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整个世界都镀上了一层明亮的金色。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厢猛地一晃。魏怀信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厢壁稳住身形,指尖却不经意碰到了袖袋深处某个硬物的棱角——正是出门前匆忙藏入袖中的、枕下那点冰凉的坚硬。那触感瞬间刺醒了他短暂的松弛,指尖仿佛被灼了一下,迅速收回。他眼睫微垂,方才被阳光映照得略显透明的脸色,似乎又沉静了几分,只余下袖中那点突兀的硬物轮廓,沉甸甸地硌在臂弯内侧。

    李岑碕几乎是同时稳住了身形,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魏怀信。他捕捉到了对方那一瞬间细微的僵硬和指尖的蜷缩,以及随后那更深沉的静默。他唇线抿得更紧,下颌绷出冷硬的弧度,率先推开了车门。

    “到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率先跨下车辕。

    阳光骤然涌入眼帘,有些刺目。魏怀信闭了闭眼,才跟着下车。清新的风裹挟着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他下意识地微微屏息,目光掠过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花海,最终落在前方几步之遥的背影上。李岑碕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常服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紧绷,仿佛与这片喧闹的野趣格格不入。

    “汪!汪汪!”迂折早已按捺不住,像一道离弦的箭,狂吠着冲进了花丛,巨大的身躯在花浪里翻滚扑腾,惊起一片斑斓的蝴蝶。诺金紧随其后,冰蓝色的身影在花茎间优雅地穿梭跳跃,追逐着飞舞的蝶翼,发出几声细碎而兴奋的呜咽。

    李岑碕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望着前方,脊背挺得笔直。魏怀信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紧握成拳。那背影无声地散发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仿佛在等待某种宣判。

    魏怀信站在原地,袖中的硬物轮廓清晰得如同烙印。他需要开口,需要一个了断,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眼前这个人。他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的花香涌入肺腑,却带着一丝苦涩。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没有看向李岑碕的背影,而是落在不远处一片被阳光照得格外透亮的白色野菊上,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和犬吠:“秦王……”

    风拂过花海,卷起细碎的花瓣,打着旋儿掠过两人之间那看似咫尺、实则遥不可及的距离。魏怀信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那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主人极力压抑的紧张。袖中的硬物轮廓清晰得灼人,冰冷的棱角硌着他的手臂内侧,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着泥土和野花清香的气息撞入肺腑,却无法驱散胸口的滞涩。他垂下眼睫,避开那道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指尖在宽大的袖口内微微蜷缩,最终,探入了袖袋深处。冰凉的触感瞬间包裹住指腹,那硬物的形状清晰地烙印在感知中。他缓缓地、几乎是屏着呼吸地将它掏了出来。

    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那被掏出的物件上——一枚玉扣。玉质在阳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那形状,那纹路,与李岑碕腰封上那枚温润的玉扣,如出一辙,只是尺寸略小,边缘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磨损痕迹。

    魏怀信没有看李岑碕骤然收缩的瞳孔,也没有看他瞬间褪尽血色的脸。他只是摊开掌心,那枚小小的玉扣静静地躺在他微凉的掌纹里,像一滴凝固的泪珠,折射着刺目的阳光。他抬起眼,目光终于虚虚地落在李岑碕骤然失神的脸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敲在紧绷的丝弦上:

    “秦王的东西,”他顿了顿,喉间滚动了一下,咽下那点艰涩,“……物归原主。”

    “这是你的,”李岑碕视线落到魏怀信脚边花丛中,“送出去,没有归主的道理。”

    “太......贵重了,”他指尖微蜷,引来一只彩蝶停滞,“我不......”

    “不贵,它与你很般配,”李岑碕视线落在彩蝶上,流转几圈,滑到他脸上,“你若是不喜欢,尽管扔了。”

    魏怀信收回玉扣的动作缓慢而滞涩,仿佛那枚小小的物件有千钧之重。彩蝶轻盈地绕着他翩跹,橘白的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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