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岑碕策马扬鞭,马蹄踏碎晨曦的微光,将冯珉的咒骂和血腥远远抛在身后。
晨风凛冽,吹拂着他冷硬的侧脸,却吹不散眼底深处那一丝被冯珉话语勾起的、挥之不去的阴霾。那句“怕得要死”如同淬毒的针,精准地刺中了他极力隐藏的软肋。魏怀信昨夜蜷缩在梦魇中无助的姿态,颈侧刺目的齿痕,还有那脆弱中带着一丝依赖的轻蹭……所有画面在脑中急速闪过,让他握着缰绳的指节愈发用力,骨节森白。
他怕。
怕的不是冯珉之流,不是东宫的阴私算计。他怕的是那夜巷中滚烫身体逐渐冰冷的触感,怕的是那双曾执拗地抓住他衣袖的手彻底松开,怕的是昨夜烛光下那张沉睡的脸再也无法睁开眼,带着那点困惑和异样的涟漪,消失在他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地方。
幸好。
幸好冯珉已擒。这条潜伏在暗处、随时可能扑向魏怀信的毒蛇,已被拔除了毒牙。至少,来自这个方向的威胁,暂时解除了。这念头稍稍压下了心口的窒闷,却无法彻底驱散那份沉甸甸的后怕。他猛地一夹马腹,骏马长嘶,速度更快了几分,朝着王府的方向疾驰,仿佛只有亲眼确认那个人的存在,才能稍稍安抚他翻涌的心绪。
晨光熹微,映着他疾驰的背影,带着一种无声的急切,融入了逐渐喧闹起来的街市晨景。书房案头堆积的文书在等他,昨夜未尽的谋划在等他,但此刻,他只想快些回去,确认那个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是否已安然醒来,是否……正在对着那只色彩笨拙的布老虎发呆。王府大门洞开,他飞身下马,疾步穿过庭院,王府的朱漆大门在晨光中洞开,值守的侍卫无声行礼。李岑碕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亲卫,步履带风穿过庭院,玄色衣袍的下摆扫过凝结着晨露的石径。他目标明确地走向魏怀信养伤的房间,胸腔里那股被冯珉挑起的、混杂着后怕与戾气的浊气尚未完全平复,只想立刻确认那人是否安好。
却在月洞门前猝然停步。
晨光澄澈,斜斜地铺满庭院一角。魏怀信不知何时起身,正扶着廊柱,微微仰头望着院中一株初绽的白玉兰。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白中衣,外面松松垮垮披了件黎斯硬要他加上的靛青外袍,宽大的袍袖更衬得身形清瘦。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长睫低垂,颈侧那数道齿痕在光线下依旧醒目刺眼,但神情却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疏离,仿佛昨夜那个在梦魇中挣扎、无意识寻求依靠的人只是幻影。
李岑碕的目光像被钉住,锁在那道齿痕上,眼底的冰寒瞬间翻涌。冯珉那张因剧痛而扭曲、却仍狞笑着吐出恶毒话语的脸再次浮现——“呵,你就跟魏怀信一样,看着沉稳,其实心里怕得要死!”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烧灼着他紧绷的神经。他怕?他李岑碕何曾怕过!可那一瞬间被洞穿隐秘的狼狈感,混合着对眼前人不知好歹、拖着伤体吹风的怒意,让他周身气压骤降。
“谁准你下榻?”
低沉的声音打破庭院的宁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像一块冰砸进水里。
魏怀信闻声猛地一颤,扶着廊柱的手指下意识收紧,骨节泛白。他循声转头,对上李岑碕那张在晨光下更显冷峻、眼底似有寒冰风暴酝酿的脸,心口没来由地一紧。昨夜那点模糊的暖意和困惑瞬间被这迎面而来的凛冽冻住,他几乎是本能地微微低下头,避开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秦王息怒。屋里闷,透透气便回。”
李岑碕没有动,只是沉沉地盯着他,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他单薄的肩背和颈侧的伤痕。那齿痕像一枚耻辱的烙印,也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李岑碕眼底。
“冯珉已擒。”李岑碕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打断了自己脑中那些令人暴怒的臆想,也像是对魏怀信,更是对自己宣告。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魏怀信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带着风尘和夜露的寒意。
“他伤你的每一分,本王会让他百倍偿还。”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既是承诺,也是宣泄那无处安放的戾气。
魏怀信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冯珉的名字像一把冰冷的钩子,瞬间将他拉回那充斥着血腥与绝望的黑暗房间,冰冷的床板,因中药升起的情欲,还有那张狞笑着逼近的、令人作呕的脸……喉头涌起一股腥甜,他强自压下,唇色更白了几分。
“……有劳秦王。”他低声道,声音干涩沙哑。李岑碕话语中的狠戾和那份强烈的保护欲让他心头震动,却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他成了秦王与太子角力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