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林间的刹那,仿佛穿透了一层冰冷粘稠的膜。外界残存的天光被彻底吞噬,浓雾如同有了生命,缠绕虬结,将能见度压缩至令人窒息的咫尺之间。空气沉重得如同水下,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棉絮,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陈年淤泥与水腥腐坏的气息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压在胸口。
探测仪我不敢再开启,它的尖啸在这种死寂中无异于自我暴露。我只能依赖那份被环境逼迫得愈发敏锐的、却依旧模糊的感知力,像盲人般在未知的黑暗与白茫中摸索。
闭上眼,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却被放大到近乎痛苦。
听力捕捉的不再是声音,而是“寂静的重量”。一种仿佛连空气分子都凝固沉滞的压逼感。但这死寂之下,又潜藏着无数细微到极致的、湿滑的蠕动声,和仿佛来自水底深处的、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试图钻入骨髓。
皮肤感受到的是刺骨的阴湿,并非单纯的寒冷,而是一种能渗透衣物、直抵灵魂深处的寒意。裸露的皮肤像是被无数冰冷无形的舌头舔舐,汗毛倒竖。
最强烈的,是那股直接冲刷意识的精神浊流。不再是刘帆门外相对单一的悲伤与寻找,这里弥漫的是一种更加混沌、狂乱、充满吞噬欲望的恶意集合体——溺毙者的绝望、被禁锢的怨毒、对生者气息近乎本能的贪婪……它们如同浑浊的暗流,不断冲击着我灵台的防线。
胸口玉佩持续散发着微热,像风中残烛,勉强守护着最后一丝清明。但我能感觉到,那温暖的屏障正在被周遭无边的阴寒不断侵蚀、压缩。
不能再深入了。本能疯狂报警,前方的危险远超我的想象。
我背靠着一棵冰冷粗糙的树干,剧烈喘息,试图压下擂鼓般的心跳。手伸进口袋,死死攥住那几张皱巴巴的符纸。牧玄将它们塞给我时的情景浮现脑海,此刻那画面带来的不是安慰,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无力感。
这些幼稚的涂鸦,在此地深渊般的恐怖面前,算得了什么?
就在恐惧几乎要将我吞噬时,左前方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能量扰动!那不再是弥漫的恶意,而是一种相对集中、带着惊惶和……鲜活生命气息的波动!
有人?!
几乎同时,我感知到至少三股冰冷的、充满猎食欲望的意念,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迅猛地锁定了那个波动源头,并从不同方向包抄过去!
不好!
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理智行动。我猛地从树后冲出,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脚下湿滑的落叶和腐殖质让我几次险些摔倒。
“滚开!别过来!救命!”一个年轻男子惊惶失措的喊叫穿透浓雾,夹杂着迅捷移动的窸窣声和低沉的、水泡破裂般的咕噜声。
我冲过一片纠缠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我的血液几乎冻结。
一个穿着灵馆作战服、但浑身泥泞、脸上带伤的年轻人,正背靠巨石,手中的制式长剑胡乱挥舞,剑身附着的微光正急速暗淡。他的周围,三个由浑浊泥水、腐烂水草和惨白浮肿肢体碎片勉强聚合而成的人形——水煞——正从雾中缓缓逼近。它们没有五官,面部只有不断旋转、吸力惊人的漩涡,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咕噜声。一只水煞扭曲的、前端化为布满淤泥利齿口器的手臂,正抓向年轻人的喉咙!
年轻人眼中满是绝望。
千钧一发!恐惧被更强烈的冲动压过!我几乎是凭着本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那张我画得最歪扭、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失败之作”——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只污泥手臂猛掷过去!
“滚开!”我嘶声大喊,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
那轻飘飘的、朱砂线条幼稚的黄纸,离手后却并未飘落,而是被无形之力牵引,倏地贴上了污泥手臂!
嗤——!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如同烙铁入冰水的爆响炸开!
那歪扭符箃上的朱砂线条,竟猛地爆发出灼目的、纯粹的金红色光芒!光芒不强,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至阳至刚的破邪之力!
“嗷——!”水煞发出非人的、混合痛苦与愤怒的尖啸!被符纸击中的手臂如同遭遇克星,瞬间溃散,化作一滩冒着恶臭青烟的黑水!
另外两只水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纯阳之力震慑,动作一滞,面部的漩涡疯狂旋转,发出不安的咕噜声。
连我自己都惊呆了!这……这废符竟有如此威力?!
虽然金光迅速暗淡,符纸化为灰烬,但这瞬间的阻遏已足够!
那叫陈浩的灵馆队员反应极快,抓住机会向旁猛滚,脱离包围,踉跄冲到我身边,喘着粗气,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你…你是谁?!”
我未及回答,被激怒的水煞再次凝聚,更多的污泥水草从雾中汇聚,攻势将更猛烈!
“小心!”陈浩将我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