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厂东街。”司机师傅停下车,“到了。”
下车后,牧玄似乎对这里很熟,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我紧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两旁。这里多是些卖古董字画、文房四宝、玉石印章的店铺,门面都不大,却透着股沉淀下来的底蕴和气派。
最后,他在一家门脸不大、招牌是块老榆木匾额、上书“臻古斋”三个苍劲大字的店铺前停下。
是许臻的店。
店门开着,里面似乎有人声。牧玄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像是在听里面的动静。
我也听到了,里面有两个男人的声音正在争论,语气都有些激动。
“……王老板,话不是这么说,这枚‘乾隆通宝’山底隆版,品相如此完好,传世黄亮,字口清晰,五百块您这简直是开玩笑!”这是许臻的声音,听着比平时多了几分严肃和据理力争。
另一个粗些的声音回道:“许老板,大家都是行里人,这钱是不错,但也没到那个价!三百五,顶天了!我诚心要,你爽快点!”
“四百八!少一个子儿都不行!您去打听打听,现在这品相什么价!”
“四百!不行我就走了!”
……
牧玄听到这里,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然后才抬步走了进去。
店里,许臻正和一个穿着中式褂子、脑门锃亮的中年男人围着一个玻璃柜台,面红耳赤。柜台里铺着黑丝绒,上面放着一枚黄澄澄的铜钱。
看到牧玄进来,许臻眼睛明显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但脸上还是那副生意人的纠结样:“哎哟,牧老师!您可来了!快来帮我评评理,王老板这价杀得也太狠了!”
那王老板也转过头,看到牧玄,愣了一下,显然也认得他,态度收敛了些:“牧先生?您怎么来了?”
牧玄没理会许臻的“求救”,只是走到柜台边,目光淡淡地扫过那枚铜钱。
许臻立刻把铜钱拿出来,递到牧玄眼前,语气夸张:“牧老师您给瞧瞧,这品相,这包浆,这字口!正经的乾隆山底隆,您说我开五百,过分吗?”
牧玄接过铜钱,指尖捏着,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了几下,然后放下,语气平淡无波:“东西是对的。品相嘛……还行。四百五到五百之间,看缘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驳许臻的面子,也没完全否定王老板的还价。
王老板一听,眉头皱得更紧:“牧先生,这……”
牧玄却不再看他,转而看向许臻,像是随口问:“你昨天打电话跟我说的,就是这枚?品相确实比照片上好点。”
许臻立刻接话:“可不是嘛!我就说您得来看实物!怎么样?有兴趣没?您要是要,我肯定优先给您留着!”
王老板一听急了:“哎哎哎!许老板,这就不地道了!咱们这正谈着呢!”
牧玄这才像是刚注意到王老板还在似的,淡淡瞥了他一眼:“王老板也喜欢?那你们先谈,我不急。”
他这么一说,王老板反而更慌了。牧玄在这一片的名声他是知道的,眼光毒,一般不开口,开口的东西多半错不了。他要是真看上,哪还有自己的份?
许臻在一旁煽风点火:“王老板,您看,牧老师也觉得这价合适。四百八,真没多要您的!我是看您是老主顾,才这个价给您留着,不然早收起来等牧老师来了!”
王老板看看那枚铜钱,又看看一脸“我只是路过”的牧玄,再看看寸步不让的许臻,一咬牙一跺脚:“行行行!四百八就四百八!许老板你可真会做生意!给我包起来!”
许臻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动作麻利地拿出一个精巧的小锦盒:“好嘞!还是王老板爽快!以后有好东西还给您留着!”
王老板悻悻地付了钱,拿着锦盒走了,临走前还狐疑地看了牧玄一眼。
等王老板走远了,许臻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靠在柜台上,冲着牧玄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可以啊老牧!你这‘托儿’当得是越来越熟练了!关键时刻还得是你!”
牧玄没接话,只是走到旁边的茶台坐下,自顾自倒了杯冷茶。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这才慢慢回过味来。
所以……牧玄今天穿这么正式,跑来许臻的店里,是为了……帮他做局抬价?刚才那副冷淡公允的样子,全是演给那个王老板看的?
许臻这时才注意到我,冲我扬扬下巴,笑容依旧灿烂:“哟,小初七也来了?怎么傻站着,进来坐啊。”他又对牧玄说,“你还真把他带来了?不怕我带坏小朋友?”
牧玄喝着冷茶,眼皮都没抬:“他比你经吓。”
许臻哈哈大笑起来,走过来极其自然地又想揽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