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巷守灯人(上)
来,但话语卡在喉咙里。说什么?说我可能又见鬼了?因为一个坐在巷口笑的老头?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听起来荒谬又脆弱,像是一个受创过度的人产生的幻觉。

    而且,我尤其不想让牧玄知道,应该说是心底里那点可笑的自尊又在作祟?

    “……没,睡过头了。”我最终低下头,哑声回答,走到柜台后,拿起抹布,开始机械地擦拭那光可鉴人的台面。

    牧玄没有再问。他只是又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我的脊背,然后慢悠悠地踱回他的桌子后面,翻开了那本永远也看不完的《星野异闻录》。

    接下来的一天,我过得浑浑噩噩。擦拭器物时打碎了一个普通的玻璃杯,给牧玄泡茶时差点用冷水。那个深蓝色、安静微笑的模糊身影,总在我眼前晃动。

    第二天凌晨,我再次在那个时间点走出家。心里既恐惧又莫名地带着一丝探究。

    寒冷依旧,死寂依旧。

    而他也依旧在。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同样安静地坐在那张小板凳上,面对着我的方向。在我出现的那一刻,同样缓慢地抬起头,露出那个模糊又温和的笑容。

    巨大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我。不是幻觉。

    但与前一日纯粹的恐惧不同,这次我注意到更多细节:他那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灰白的棉絮;他抬头看向我的动作虽然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庄重感;而那模糊的笑容里,确实没有任何恶意,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盼。

    我再次选择了逃跑,但这次跑出几步后,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依然保持着那个姿态,仿佛他的等待可以持续到永恒。

    第三天,第四天……他每天都在。像一个精准报时的幽灵,沉默地守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我试过早一点出门,或者晚一点,但只要是在天色未明的那段时间经过巷口,他必定在那里。

    恐惧依旧,每一次看到他都让我头皮发麻。但接连几天,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微笑,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没有追赶,没有消失又出现吓唬我,甚至当我硬着头皮、贴着另一边墙根飞快跑过时,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那种强烈的、诡异的被注视感依旧,但其中似乎……真的没有恶意。反而,在那一次次仓惶的瞥视中,我竟真的从那份专注和期盼里,品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这个发现让我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我怎么会觉得一个凌晨五点坐在巷口的诡异老头“温暖”?

    但那种感觉挥之不去。尤其是他那模糊的笑容,每次看到,心口都会莫名地酸涩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那不是面对威胁的恐惧,更像是一种……悲悯?

    恐惧逐渐被一种执拗的好奇所取代。为什么他每天都在这里?他在等什么?那笑容为何让人心头发酸?每次我匆匆跑过时,都会多看他一眼,试图解开这个谜团。

    当牧玄提出让我回店里住时,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了。连我自己都惊讶于这个决定的果断。

    “为什么?”牧玄挑眉问道,似乎对我的拒绝感到意外。

    我抿了抿嘴,随口敷衍了过去。牧玄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会儿,最终只是轻轻点头,没再坚持。

    第五天,我站在距离巷口十几米远的地方,望着那片浓郁的阴影。寒风卷着地上的碎纸屑打着旋。恐惧依然存在,但已被强烈的好奇心所覆盖。

    这样下去不行。我总会经过那里。我不能永远这样绕远路,永远活在清晨的恐惧里。更重要的是,我想要知道真相。

    那天下午,占星馆里很安静。牧玄出门了,说是去淘换些旧书,店里只剩我一个人。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暖洋洋的光斑。我坐在柜台后,看着光影里漂浮的尘埃,心里反复挣扎。

    最后,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等到牧玄回来,拎着一摞旧书推门而入时,我站起身,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牧玄……”

    “嗯?”牧玄把书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脱下大衣挂好,露出里面柔软的米白色毛衣。

    “我……”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柜台边缘,“我最近早上……上班路上,总是碰到点……奇怪的事。”

    牧玄动作没停,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随意:“哦?煎饼果子摊换人了?还是牛奶掺水了?”

    “不是……”我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像个精神失常的臆想症患者,“是……在我住的那巷子口。每天凌晨五点,天还没亮的时候,总能看到一个老头……坐在墙根底下。”

    我停顿了一下,观察他的反应。他端着水杯,靠在桌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我,示意我继续。

    “他就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穿着很旧的蓝棉袄,戴着蓝帽子,看不清脸。”我越说越快,仿佛慢一点勇气就会溜走,“我一过去,他就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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