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玄的动作没有停。他放下划动的手指,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我看不懂的、极其繁复的手印。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深潭般的眼底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流转。随着他结印,那贴在门上的三枚铜钱,竟然开始微微发光!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温润的、金红色的微光,像三颗小小的、温暖的炭火,在昏暗的门板上稳定地亮着。
铜钱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安定的暖意,瞬间驱散了门口附近的阴冷。
那股暖意如同实质的屏障,将门内翻涌的怨气和冰冷死死抵住。
“好了。”牧玄缓缓放下手,结印完成。他侧过头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额角似乎沁出了一层极细密的汗珠,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门被钉住了,它暂时出不来。现在,”他指了指那扇被铜钱“钉”住的门,“该你上了。”
“我?!”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让我上?面对门后面那个东西?
“沟通是你的天赋。”牧玄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感知得到它,不是吗?从昨晚开始,甚至更早。它在你脑子里哭,在你背上爬,它想告诉你什么。现在,门被我用‘三才定魂钱’锁住了,怨气被暂时压制,它最狂暴的那股劲儿被按了下去。这是它最‘清醒’、也最脆弱的时候。”
他看着我瞬间煞白的脸,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没有丝毫波澜:“怕?正常。但这是解决它的关键。只有你,能‘听’到它真正想要什么。弄清楚它为什么赖着不走,怨气从何而来,我们才能送它走。否则,就算我强行打散它,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这地方以后还会招来别的‘东西’,或者它残存的怨念会缠上其他住进来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我混乱恐惧的核心:
“初七,你不想以后走夜路,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你吧?你不想再经历昨晚那种……被冰冷的东西贴着后背的感觉吧?”
他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精准地凿开了我竭力维持的镇定外壳,露出了里面瑟瑟发抖的核心。昨晚……背上那冰冷刺骨的触感,那几乎将我灵魂冻结的重量,那无声的、充满恶意的窥视……那种感觉,比任何拳脚相加的疼痛都更令人绝望。我不想!我死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恐惧像冰水灌顶,但在这极致的冰冷中,一股被逼到绝路的狠劲,如同微弱的火苗,“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孤儿院里为了半块馒头跟人打架打到头破血流的记忆翻涌上来。怕?怕也得顶上去!没人能替我顶!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我混乱的思绪强行凝聚。
我盯着那扇被三枚发光铜钱钉住的门板,门板后面是死一样的寂静,但我知道,那个“东西”就在里面,被暂时压制着,也……等待着。
“我……该怎么做?”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摩擦。
“站到门前,离门近一点,但别碰那铜钱。”牧玄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平稳得像定海神针。
“闭上眼睛。别去想它有多可怕。去‘感觉’它。感觉它的情绪,它的执念,它残留在这屋子里的……‘记忆’碎片。就像你在商场里,能‘感觉’到那个影子女孩的情绪一样。把你感知到的,说出来。告诉它,你在听。”
像在商场里感觉那个影子女孩……那种无声的悲伤和扭曲的怨毒……我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水腥味的空气呛得肺疼。
我强迫自己挪动脚步,一步一步,走到那扇散发着微弱金红光芒的门板前。
三枚铜钱像是烧红的烙铁,散发着温热的暖意,驱散着门缝里渗出的丝丝寒气。
我闭上眼睛。
黑暗瞬间降临。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却被无限放大。屋子里那股混合着猪蹄油腻、香烛灰烬和冰冷水腥的诡异气味更加清晰。
死寂中,我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从极深的水底传来的……呜咽?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的!断断续续,充满痛苦和绝望。
我努力忽略那声音带来的恐惧感,强迫自己沉静下来,像牧玄说的那样,去“感觉”。
冰冷……无边无际的冰冷……像是沉在深不见底的寒潭里,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扼住……窒息的痛苦……还有……不甘心!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不甘心!
为什么是我?!
我还有话没说……
我没想死……
放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