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玄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口,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感受。
他那双深潭似的眼睛缓缓扫过门框、地面,最后落在房间角落那根粗大的水泥柱子上——那里还放着房东给的四个猪蹄,在昏暗中泛着油腻的光。
“呵,”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气音,像是嘲讽,又像是了然。
然后,他抬起手腕,解下那卷半透明的线,手指灵活地捻出一段。那线看起来极其纤细,几乎透明。
“拿着。”他把线头递给我,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进去,绕着屋子走一圈,步子放慢,线别绷太紧,也别让它碰到任何东西,尤其是地面。就像……用线在屋里划个圈。”
我看着他,又看看手里那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线。这玩意儿能对付鬼?心里一万个问号,但此刻除了相信他,我别无选择。我接过线头,冰凉滑腻的触感。
深吸一口气,我迈步跨进了门槛。
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包裹了我,比屋外低了不止几度,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冰柜。
心脏猛地一缩。我强迫自己忽略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按照牧玄说的,沿着墙根,开始缓慢地移动脚步。
手里小心翼翼地放着那根线,尽量让它悬空,不碰到墙壁和地面。
每走一步,都感觉有冰冷的视线黏在背上。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
角落里的猪蹄,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几只窥视的眼睛。
一圈,走得很慢。当我终于回到门口,线也放完了。牧玄站在门外,手里握着线轴的末端。他低头看着那根绷直的、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手指在线上极轻微地捻动着,像是在感知某种无形的振动。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卫生间那扇紧闭的门上。那扇门,昨晚发出了诡异的“吱呀”声。
“果然在那儿。”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然后,他抬脚,毫不犹豫地跨了进来!
就在他踏入屋子的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屋子里那股无形的、粘稠的冰冷气息,猛地波动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石子。
空气仿佛变得稀薄了些,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似乎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推开了一点。
牧玄没有理会那波动。他径直走向卫生间门口,脚步沉稳,没有一丝犹豫。他停在那扇薄薄的木门前,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旧黄铜罗盘。
罗盘不大,表面布满复杂的刻度,中央的磁针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牧玄单手托着罗盘,另一只手的手指在罗盘边缘的几个凸起上飞快地拨动了几下。他的动作很流畅,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就在他手指拨动的瞬间,那根暗红色的磁针猛地跳动起来!不再是指向南北,而是像被无形的手拨弄着,疯狂地旋转、颤动,最后死死地钉向卫生间的方向,针尖剧烈地抖动着,发出极其细微、却刺得人耳膜发痒的“嗡嗡”声!
与此同时,卫生间的门板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咚!”
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撞在了门板内侧!
我的头皮瞬间炸开!昨晚的恐惧排山倒海般涌来!它就在里面!它知道我们来了!
牧玄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声撞击只是风吹门响。他甚至没看那疯狂抖动的罗盘指针,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眼前的门板上。他把罗盘随手塞回口袋,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那几枚磨得圆润的铜钱。
“初七。”他忽然叫我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过来,站到我旁边。”
我几乎是挪过去的,双腿像灌了铅。站到他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奇特的平静气场,像一块礁石,抵挡着屋子里翻涌的阴冷。
牧玄没看我,他右手捏着那三枚铜钱,左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那扇紧闭的卫生间门,凌空虚划了几下。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像是在书写什么无形的符文。随着他手指的划动,空气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类似静电的“滋啦”声响起,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暖意的气流在他指尖汇聚。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他口中低声念诵,语速不快,字音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古老的歌谣,又像是某种命令。
就在他念诵的同时,他捏着铜钱的右手手腕一抖——
“叮铃铃!”
三枚铜钱被他以一种极其巧妙的手法掷出,没有落地,而是带着细微的破空声,精准地、呈品字形贴在了卫生间的门板上!仿佛被无形的磁力吸附住,稳稳当当!
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