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文远苦笑一声,心中却是一片悲凉。
城墙高筑?兵马强盛?
李怀德口中的“强盛”,不过是那些吃空饷、平日里欺压百姓的兵痞罢了。
真正的精锐早已被征调去边关,县城里的守军,连那些流寇都不如。更何况,这秀岳县城外,流寇日益猖獗,甚至传闻有妖魔出没。
这些日子,他看着被流寇洗劫后的村庄,看着那些饿殍遍野的惨状,心中的无力感日益加深。
秀岳县,这座他曾为之努力奉献的城池。
在李怀德的治理下,正一步步走向深渊。
他多次劝谏李怀德招募乡勇,修缮城防,甚至提出开仓放粮,安抚流民,却都被李怀德以“浪费钱财”、“引狼入室”等理由驳回。
如今,连他苦心经营的赈灾粮库,也被李怀德巧立名目,中饱私囊。
“县令大人,城外流寇已经聚集成群,前日甚至攻破了林家村,屠村抢掠……再不加以应对,只怕……”
“够了!钱文远!”
李怀德猛地一拍桌子,将钱文远吓了一跳。
“本官看你就是危言耸听!你是不是跟那些刁民串通好了,想扰乱县衙?本官告诉你,秀岳县太平得很!你若再敢妖言惑众,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钱文远看着李怀德那肥胖油腻的脸,再听着他这番昏聩无知的话,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跟着这样的上司,迟早要被他连累至死。
这秀岳县,怕是真的要完了。
李怀德见钱文远不为所动,更是怒火中烧。
他这些日子被城外流民闹得焦头烂额,又因为朝廷催促粮草而寝食难安,早就看这个总是劝他拿出钱财救那些贱民的钱文远不顺眼。
不跟他一条心帮他敛财也就算了,还劝他掏钱!
罪不可恕!
“哼!既然你这般心系百姓,那本官就成全你!”
李怀德冷笑一声,猛地一甩袖子,虚胖的身躯往椅子上重重一坐。
“从今日起,你钱文远,不再是县衙师爷!本官革了你的职!滚!带着你那一家老小,给本官滚出县城!”
这话一出,不仅是钱文远,连旁边几个看热闹的衙役都呆住了。
县衙的师爷,虽然没有品级,但却是实权人物,整个县城的政务、文书,大多由师爷代劳。
李怀德这般昏聩无能,若没有钱文远打理,这县城恐怕早就乱了套。
钱文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其实他早已猜到,这一天迟早会来。
他跟随李怀德十几年,从一个寒门秀才,一步步熬到县衙师爷,也曾有过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抱负。
然而,随着旱灾的蔓延,王朝末年的到来,他这位还算克制的上司,在短短几个月内变成了如今这般贪婪、残暴的模样。
那些原本被朝廷赈灾的粮食,如今大多进了李怀德的私仓。
城外肆虐的流寇,他只派人象征性地驱赶,却不肯真正剿灭。
百姓的哀求、哭喊,在他耳中,都成了聒噪的噪音。
钱文远曾试图挽救,试图劝谏,但最终,都化作了今日这句“革职逐出”。
“多谢大人。”
钱文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只是平静地拱了拱手,转身,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县衙大堂。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也没有流露出一丝留恋。
钱文远只觉得浑身轻松,他想起了最近在流民中流传的“仙府”传说。
据李县尉所说,在西方百里外,有一处仙府,那里土地肥沃,绿草成荫,不受旱灾侵扰,更有仙长庇佑。
随后断断续续的流言传出:仙府招募青壮,斩妖除魔,保卫流民,所有人都能够找到适合自己的活计。无论是擅长耕种,还是精通手艺,亦或是有一身武艺,都能在仙府里发挥自己的长处,安居乐业。
是乱世中的一片净土。
起初他不信。
在钱文远看来,这不过是那些走投无路的流民们在绝望中产生的臆想罢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听到的传闻越来越多,甚至有远行的商贩也提及仙府的存在。
他开始动摇了。
钱文远静静地站在县衙大门内,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憧憬,有犹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被这昏官牵连身家性命,不如去搏一个生机。
他有妻子,有幼女,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跟着自己一起葬送在这乱世之中。
抬脚跨过门槛,走出县衙大门。
钱文远抬头望了一眼昏黄的天空。
厚重的沙尘笼罩着县城,连阳光都显得如此疲惫。空气中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