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极度的狂喜到瞬间的错愕,再到绝望的愤怒,巨大的落差让他们几乎发狂。
他们嘶吼着,咆哮着,用干裂的双手猛烈地拍打着那堵无形的墙壁,用身体一次次地撞击,企图把墙撞破、撞塌,他们就能进去。
“为什么?!为什么!!”
赵二牛眼眶充血,青筋暴起。
他用头猛地撞向屏障,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额头瞬间渗出了血迹,可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绝望地重复着,此刻发狂一般,用双手拼命捶打着屏障。
他的声音嘶哑而痛苦,眼中充满了血丝。
赵二牛怀中抱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孩童,那是他年仅三岁的儿子,赵有粮,包含着赵二牛最淳朴的愿望,希望他儿子能够吃饱。
也是他仅剩的、唯一的亲人,平时喝口水有口吃的都是紧着他儿子来。
可还是......
此刻正虚弱地靠在他肩头,奄奄一息。
“就差一点!我的孩子能活下去!为什么!!”
“老天爷!你为何如此残忍?!!”他冲着苍天怒吼,声嘶力竭,泪水与汗水混合着泥土,在他脸上蜿蜒而下。
“我们找到了!明明就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啊!我的儿子……我的有粮!只要能进去,他就能活下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那触手可及的希望,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碎,坠入万丈深渊般的绝望。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所有流民的心脏都被狠狠揪住。
他们像一群困兽,被一道无形的天堑阻隔在生与死之间,咫尺天涯。
他们抓挠着,捶打着,指甲在屏障上划过,却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只能徒劳地宣泄着内心濒临崩溃的绝望。
“爹……我,我好饿……”
怀中的幼子发出微弱的呻吟,如同羽毛般轻柔,却像一柄尖刀,狠狠刺入赵二牛的心脏。
他崩溃了,跪倒在地,双手捶地,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百里深林外围的巨大动静。
当然逃不过正在附近巡逻的斥候张大虎的眼睛。
楚渊焕派张大虎出去巡逻,监视仙府方圆百里的动静,本意是为了防备县尉再来,随时做好准备。
却不料,先来的不是县尉。
而是一天之前与他们有着相同遭遇的灾民。
他带着儿子张虎子,远远地躲在一处高坡后的树丛中,观察着。
当他看到那群流民发现绿意时的狂喜,冲向屏障时的悍不畏死,以及被阻拦后的绝望嘶吼与撞击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涌现出复杂的情绪。
“爹,怎么办?”
张虎子年纪尚幼,见此惨状,忍不住紧紧抓住了父亲的衣角。
张大虎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流民,眼中逐渐泛起一丝血红。
那不是愤怒的红,而是悲悯与感同身受的红。
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当初带着一家老小在荒野中求生时的艰辛,想起了饿得发慌时,连树皮草根都抢着吃的惨烈。
他知道那种看见希望,却又被无情夺走的滋味。
比直接坠入绝望更加折磨人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与冲动。
作为斥候,他的职责是汇报情况,而不是擅自行动。
但外围的那股绝望与无助,像一把钝刀,狠狠地剐着他的心,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在旱灾中挣扎求生的惨状,想起了那些曾在他眼前倒下的亲人。
“狗日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粗糙的掌心紧紧握住了腰间的佩刀。
“虎子!”
转过头,张大虎对着身后十二三岁的少年低声喝道。
“你,赶紧回仙府,把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向楚先生汇报!务必告诉楚先生,流民们发现了一片生机之地,但被一道无形屏障阻隔,情绪濒临崩溃。问他……问他如何处理。”
张虎子,虽然年纪不大,但跟着父亲在山林里跑惯了,手脚麻利,胆子也大。
他看了看父亲通红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屏障外那些绝望的流民,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爹,您小心些。”
说完,他便猫着腰,如同灵巧的山猫,迅速朝着仙府方向疾驰而去。
张大虎目送儿子离开,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屏障外,如同一个沉默的雕塑,继续观察着来者。
赵二牛的悲鸣,孩童微弱的呼唤,以及其他流民如同野兽般的哀嚎,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看到赵二牛将怀中孩子抱得更紧,绝望地冲着天空怒吼。
“老天爷!你为何如此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