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尽散,第一缕晨曦尚未完全洒落百里深林。
清凉的空气中已悄然弥漫着一丝异样的生机。
经过一整夜的滋润与渗透,厚土山神的神力如无形的水波般,以仙府为中心,悄然向百里深林外围蔓延,缓慢而坚定地向四方蔓延开来。
深林内部,更是郁郁葱葱。
嫩绿的新芽争先恐后地从焦黑的枯枝上冒出,卷曲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生长,干涸的土地变得湿润,泥土中散发出清新的芬芳。
那些被流民砍伐后留下的树桩,也纷纷抽出了新的枝条,仿佛被注入了勃勃的生命力。
而即便是在百里深林的外围,原本光秃秃的山石之间,也开始有星星点点的绿意顽强地探出头来。
枯黄的野草间,冒出了一簇簇带着露珠的翠绿新苗。
干裂的树皮下,也渗出了清澈的汁液,折射着朝阳的光辉。
这些微弱但坚定的生机,在广袤的荒野中,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诱人。
这微弱的光芒,对于饱受绝望折磨的流民而言,却如同一盏在黑暗中摇曳的明灯。
一支十余人的流民队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艰难地跋涉在深林外围。
他们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饥饿与死亡的阴影。
他们已经在这片大地上流浪了不知多久,见惯了枯死的河床与焦黑的土地,早已习惯了麻木与绝望。
在这了无生机的环境中,苦苦搜寻着哪怕一丝一毫的生存迹象。
求生的经验,让他们对环境中任何细微的变化都敏感至极。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那股带着湿润泥土与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以及远方山林间隐约可见的朦胧绿意,刹那间便被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
“爹,你看!”
队伍中,一个七八岁的男童突然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不远处的一小片绿色。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却又蕴含着孩童特有的纯粹。
男童的父亲,一个背脊佝偻的中年汉子,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他的目光触及那抹绿意时,原本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瞬间迸发出几近疯狂的光芒。
“绿……草!真的有草!”
他嘴唇哆嗦着,求生经验,让他一下子便分辨出这不同寻常的生机。
“有草,就一定有水!有水……我们就能活下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点燃了所有流民内心深处那几乎熄灭的求生欲。
他们不再麻木,不再迟疑,一个个如同被抽了鞭子的牲口,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绿色冲去。
他们的双眼充血,充满了贪婪与渴望,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那一切绿意撕扯入腹。
“水!水!!”
“草!能吃的草!”
他们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双眼冒着绿光,面部肌肉因极度兴奋而扭曲。
希望,如此真实地摆在眼前,触手可及!
只要再跑几步,他们就能拽下那鲜嫩的青草,啃食那带着汁液的树皮,甚至可能找到一汪甘甜的山泉!
他们就能活下去!
活下去!
他们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希望之地,冲向那片带着甘甜气息的绿色屏障。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那片生机的瞬间——
“嘭!”
一声闷响,最前方的流民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整个人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弹了回来,重重摔倒在地。
紧随其后的人也来不及收势。
接二连三地撞了上去,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与惨叫。
最前面冲刺的中年汉子,猛地撞在那看不见的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哎哟!”
他捂着鼻子,疼得眼泪直冒,却顾不得疼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再次向前扑去。
“怎么回事?!”
“啊!我的头!”
“有东西!!”
“看不见……有墙!”
其他的流民也相继撞上屏障,有的被弹开,疼痛让他们发出哀嚎,有的试探性的伸出手,怔怔不语。
流民们纷纷捂着被撞疼的部位。
满脸错愕地看着眼前这片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绿色。
他们伸出手,试图穿透那层看不见的阻碍。
手指却只能感受到虚空中的一丝微凉,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们用手摸索,用拳头捶打,用身躯去撞击,那屏障摸不着,看不见,却坚硬得让他们寸步难行。
“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