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拥有令人艳羡的一切:优渥的家境,父母恩爱,外公视她如珠如宝。父亲郑承安经营着规模不小的实业,家风清白。十九岁生日刚过,一切突然崩塌。父亲被指涉嫌经济犯罪,账户冻结,工厂查封。父亲在绝望与百口莫辩中,从公司顶楼一跃而下。母亲一病不起,弥留之际,拉着她的手反复说“你爸是冤枉的”,没撑过三个月也走了。年迈的外公深受打击,身体迅速垮掉。临终前,他拿出那份泛黄的旧婚书,塞到她手里:“阿宁,去找岳家,找岳正廷,至少有条活路。”
家破人亡。从云端跌落泥潭。她不愿依附别人,更没依外公所言去岳家,她咬着牙处理完所有后事,变卖家产还债,独自在S市挣扎求生,同时利用一切机会暗中调查。可直到两个月前整理父亲的旧文件时,她才发现他出事前,曾频繁和岳氏实业的涂伟杰见面,最后一次见面的记录旁,父亲写了“陷阱”两个字。
怀疑像藤蔓疯长。她这才抱着外公的婚书,找到岳家。
那天的场景她至今记得清楚。岳家的客厅里,她拿出婚书。
岳岚当场盛:“荒谬!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第二代两家都是女儿,婚约早就不作数了!你家都这样了,还想凭这一张破纸攀附岳家?”
涂伟杰坐在一边,沉着脸,不发一言。
沙发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穿着迷彩T恤的男人,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涂颂新的弟弟岳颂今,他们兄弟俩一人随父姓一人随母姓,岳颂今在高原当兵,当时正休假在家。
只有坐在轮椅上的外公岳正廷,迷糊间听到“婚书”、“黄其琛”,忽然激动地拍手,含糊地喊着:“好!好!阿宁嫁过来!阿今娶阿宁。”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听到外公叫了他的名字,嗤笑了一声,眼中带着讽刺和玩味。
岳岚的斥责像冰锥子似的扎过来,涂伟杰的沉默更像块巨石压在心头,郑攸宁后背却挺得笔直,她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哪怕被赶出去,也要先在岳家留下点痕迹。
“岳阿姨,涂叔叔,我今日来,并非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攀附岳家高门。”她顿了顿,眼中掠过哀恸,语气却愈发坚定:“我在世上再无亲无故,外公临终时,念及与岳爷爷的旧谊,才让我带着这纸婚书前来,只盼岳家能看在往日情分上,给我一条生路,让我能在S市继续活下去。”
岳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她显然不信这番说辞,只当是以退为进的手段,冷冷道:“岳家不是善堂,S市有手有脚就能活下去的地方多了,何必非要找到这里来?”
涂伟杰的目光则更为深沉,审视着郑攸宁,似乎在衡量她话中的真假,并未立刻开口。
正当这压抑的沉默再度蔓延时,郑攸宁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顺着那目光的源头看去。客厅巨大的落地窗旁,逆着光站着一个男人。
他个子很高,穿着深色衬衫,身形挺拔,光影勾勒出他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冷硬。
她在网络上看到过的他的照片,他是涂颂新,岳正廷的长外孙,涂伟杰的长子。
涂颂新从窗边走了过来。他的步伐沉稳,落地无声,却无形中吸引了客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掠过神色各异的父母,最终,落在郑攸宁脸上,郑攸宁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攥紧了手中的婚书。
几人都盯着涂颂新,等着他开口。
然后,涂颂新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我同意。”
满室皆惊。
岳岚猛地抬头:“你同意什么?”
“同意和郑小姐结婚。”
岳岚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声音尖利:“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涂伟杰眉头拧成了死结,沉声道:“你想清楚后果!”
倚在沙发靠背上的岳颂今也坐直了身体,剑眉挑起,眼中充满了惊愕。
而轮椅上的外公,则高兴地拍着手,笑得像个孩子:“好!好!阿新娶阿宁。”
涂颂新的目光只落在郑攸宁一个人身上:“郑攸宁,我来娶你,你愿意吗?”
郑攸宁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止。涂颂新的这句“同意”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她预想过被拒绝、被羞辱、被赶出门,甚至做好了长期蛰伏的准备,唯独没料到,涂伟杰的儿子会如此轻易说要娶她。
这反常的举动背后是什么?是试探?是陷阱?还是他看穿了什么?更深的戒备和警惕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后背微微发凉。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迎上涂颂新的目光,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一咬牙,斩钉截铁:“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