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017年的S市,春意渐浓,江边的W酒店今天有一场婚礼。宴会厅入口处,没有惯常的巨幅婚纱照迎宾。只有一个简约的亚克力立牌,上面用烫银字体印着:

    新郎:涂颂新

    新娘:郑攸宁

    良辰永驻·佳偶天成

    没有照片,只有两个名字。

    几位提前到达的宾客驻足在立牌前,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场婚礼没有过分奢华和铺张,却也处处透着精致。宾客席上那些在本地商界、科技圈叫得上号的面孔,也在昭示着主人家的体面和名望。

    新郎涂颂新是岳氏实业创始人岳正廷独女岳岚的长子,岳氏实业在S市算不上顶级豪门,但两代人经营的制造业根基深厚,到了涂颂新这里,又另辟蹊径,在计算机软件行业扎下脚跟,创办的 “深空科技”短短三年就在S市声名鹊起。这样的家庭办婚礼,规格自然不会低。

    新娘郑攸宁身着款式简洁的象牙白婚纱,她没有家人和亲友簇拥,没有伴娘说笑,独自行走在宴会厅的回廊。按照流程,她本该在专属的新娘休息室等待仪式开始。是婆婆岳岚,以“认认家里的长辈”为由,差人叫她过去。

    休息室在走廊的尽头,这里隔绝了主宴会厅的喧嚣,却聚集了岳家最核心的亲友和世交长辈。

    郑攸宁在门口停了一下,推开门提起裙摆往里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香水的混合气息,无形的压力比主厅更甚。还没走到主桌,就听见几道压低的议论声。

    “就是她啊?看着年纪好小,听说家里没什么人了?”

    “可不是嘛,拿着一张几十年前的纸就找上门,说是什么外公辈定下的婚约,岳家也是心善…”

    郑攸宁充耳不闻,径直走到主位前。主座上那位妆容精致的妇人正垂眼布菜,连余光都未曾扫向她。她微微躬身,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顺笑容:“外公,婆婆。”

    岳岚手这才抬眼,语气淡淡:“来了?”声音不高,却压得周围窃窃私语霎时低了下去。“这都是家里的长辈,一会给你介绍。”

    满座宾客看似继续着方才的谈笑,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望向这边。谁不知道,岳岚作为岳氏集团的独女,素来说一不二。当年招婿入赘稳固家业,如今集团实权握在丈夫涂伟杰手中,小儿子远赴高原当兵她管不了,长子的婚事是她这几年最操心的。也正因此,当郑攸宁拿着婚约找上门时,是她第一个拍了桌子,说“泛黄的纸当不了饭票”。

    此刻,她显然仍未咽下这口气。儿子执意娶进门的人,她就偏要晾在眼前。岳岚不再看郑攸宁,只专心伺候老爷子用菜,仿佛身旁立着的不过是一缕空气。

    “瞧瞧,新娘子真是标致,这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许是看气氛有些尴尬,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妇笑着开口,“岚姐,颂新眼光真不错。就是,听说小姑娘家里没什么人了?哎哟,真是可怜见的。”

    岳岚闻言,勾了勾唇角,并未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

    另一位老先生捋着胡子,状似无意地感慨:“是啊,颂新这孩子,从小就重情重义,有担当。好好的家业不来继承,自己把深空科技做得风生水起。不过,这婚书的事,倒是真叫人意外。伟杰啊,那纸旧约你们真就认了?”他把话头直接抛给了坐在岳岚另一侧的涂伟杰。

    涂伟杰脸上带着惯常的的儒雅笑容,这位在商界叱咤风云的男人,在岳家长辈面前,总是保持着谨慎和寡言,“颂新说,攸宁姑娘带来的婚书上,确实是外公的笔迹,我们岳家承诺过的事,还是得认。孩子自己没有意见,我们做长辈的也就尊重了。”

    “认?哼…”一个极轻的嗤笑声响起,是一位年轻女子,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休息室里的人都听见,“一张几十年前的破纸,一个来历都查不清的孤女,哭几声说活不下去了,表哥就心软了?谁知道是不是看准了我们岳家人心善,专门来攀高枝的。”

    “珊珊说的也不全错。”珠光宝气的贵妇继续开口:“姑娘啊,你外公和颂新外公那点交情,我们岳家认。只是这婚约,当年两家下一辈都是女儿,早就不作数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问得直白,带着敲打意味。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郑攸宁身上,或同情,或审视,更多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郑攸宁立在一旁,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下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清澈,脸上带着新妇略显生涩的恭敬,声音不高不低,清晰而平静:“阿姨言重了。外公与岳爷爷当年的情谊,我们小辈不敢妄加评断。只是父母早逝后,我在世上已别无依靠。外公临终前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孤身一人的我。他念及故人,只嘱托我若将来在S市活不下去时,可来恳请岳爷爷看在往日情分上,给一口饭吃、一处安身。”

    她微微停顿,接着说道:“我原只盼着能得岳家一丝怜悯便是万幸,从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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