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语温婉得体,既点明了来投奔的缘由,又巧妙地将岳家架在“重信守诺”的高位。
贵妇被这四两拨千斤的回答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刻薄话一时竟接不上。她看向岳岚,眼神带着询问。
岳岚压下心头的烦躁,在众多宾客面前,她不能失了风度,更不能让儿子难堪。她脸上重新挂起微笑,只是眼底的冷意未散:“攸宁是个懂事的孩子。珊珊年纪小,口无遮拦。表舅妈也是关心则乱。” 她轻描淡写地带过刚才的尴尬,目光转向服务生端来的红木托盘,“来,认认各位叔伯长辈,你是新媳妇,礼数要周全。”
郑攸宁身着华丽却略显束缚的婚纱,行动间裙摆摇曳。她伸出手,稳稳地托住托盘底部,托盘上是一套冒着热气的紫砂小茶盏,她的指尖微微泛白,显出力道,确保茶壶不会轻易脱手。
“外公,”她走到岳老爷子轮椅前,微微屈膝,双手捧起一杯茶,恭敬地递到老人面前,“您请喝茶。”
岳老爷子眯着眼打量她,忽然咧嘴笑了:“好,好。”知道老爷子此刻思绪不甚清明,郑攸宁神色不变,将茶杯恭敬地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
接着,她转向坐在岳岚身旁的涂伟杰。这位岳氏实业如今的掌舵人面容沉静,看不出情绪。郑攸宁同样屈膝,将第二杯茶举至齐眉,声音清稳:“公公,请您喝茶。”
涂伟杰略一颔首,伸手接过了茶杯。他抿了一口便放下茶盏,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未发一言。
郑攸宁心中微凛,却不动声色地取过第三杯茶,敬向岳岚。
“婆婆,请您喝茶。”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畏惧或讨好,只有新妇对婆母应有的、合乎礼数的尊敬。
岳岚伸出手,优雅地捏住了紫砂杯壁。
就在郑攸宁确认她接稳、指尖即将离开杯托的瞬间,岳岚捏着杯壁的手指,细微地松了一下。
茶水瞬间倾泻,大部分泼洒在厚厚的地毯上,然而,仍有几滴滚烫的水珠溅到了郑攸宁未完全撤回的右手手背上。
郑攸宁的身体绷紧了一瞬,被烫到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她硬生生压下了抽气的本能,眉头极其短暂地蹙了一下。
“哎哟!”岳岚先一步发出低呼,“怎么这么不稳当?这新媳妇的礼数。” 她摇摇头,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责备。
郑攸宁没有辩解,她微微抿了下唇,脸上带着因失误而产生的窘迫和歉意:“抱歉,是我没端稳。”
“曼曼,曼曼你怎么了?”旁边的岳老爷子忽然激动起来,直勾勾地盯着郑攸宁,手颤抖着伸向她,“曼曼烫着了。”
郑攸宁的心脏猛地一缩,曼曼是她母亲的乳名。她强压下瞬间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露出温婉笑容,声音轻柔地纠正:“外公,我是攸宁,郑攸宁。没事的,只是茶水溅到一点点,不碍事。”
“哦,攸宁啊。”老爷子愣了愣,眼神依旧有些茫然,只是反复念叨,“好姑娘,好。”
岳岚眉头紧锁,刚想借机再说什么,就被一道低沉的男声打断。
“妈,外公。”
涂颂新走了过来。他身着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颀长,简单的衬衫和领带一丝不苟,周身透着一种低调而沉稳的精英气质。他刚刚送走几位宾客,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自然而然地停在了郑攸宁身侧。
他的靠近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开了周遭部分探寻的视线。站定后,他的目光掠过岳岚,扫过地毯上狼藉的茶渍,最后,在郑攸宁微微泛红的手背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敬茶认亲是大事,怎么不等我一起。”他这句话是对郑攸宁说的,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郑攸宁眼帘轻垂,没有应声。
“攸宁第一次见这么多长辈,难免拘谨。”他并不等她回应,再度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休息室,“我先带她去后面处理一下。”他没有指责任何人,姿态依旧从容,“各位叔伯阿姨,失陪片刻。”
涂颂新伸出手,自然而稳妥地握住了郑攸宁那只未被烫伤的左手手腕。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道,牵着她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身后,低语声再度隐约传来:
“啧,颂新护得真紧。”
“到底是年轻人,被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拿住了。”
“他那个弟弟呢?这么大事也不回来?听说在高原当特种大队长呢,厉害是厉害,就是跟家里。”
“嘘。别提他,岳岚姐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呢,提了又该难受了。”
岳岚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涂颂新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没有对她说一个字,可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解释,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