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吧……”阿英扯了扯嘴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回道。
“玛丽都话唔好去找他剪头发,那个手艺……”梁淑萍小声嘟囔。
“他以后还蛮厉害的。”阿英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可信的证明,“玛丽后来都只找他染发的。”
梁淑萍只是撇了撇嘴,用手托着下巴,左右打量着阿英。“算命的讲过,我很难活过二十岁,”她闷闷地讲,“…前一阵子流感烧到肺炎,玛丽阿姨紧张到睡不着……结果我最后离开家之前,还在同她吵架……”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嫌她管得多,嫌她啰嗦……我知她一直好担心我……”
她说着,还锤了阿英一拳,有些执拗地要求道:“同我道歉啦。”
阿英认真地点了点头:“对不起,阿萍。”——为这身不由己的占据,也为那可能无法改变的既定结局。
阿萍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怔了怔,眼圈微微泛红,却倔强地别开头去。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活得战战兢兢,不敢跑跳,不敢惹事,连大声说话都怕喘不上气……”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懊悔,“我冇想过,明明都快要……最后怎么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她顿了顿,那种巨大的茫然和无力感几乎要溢出这片梦境,“就觉着……真的非常……”
“……唔甘心。”阿英轻声接上,语气里是感同身受的沉重。
阿萍猛地转过头,带着点被戳破的羞恼:“别说得好像你好清楚一样!”
阿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阿萍无法理解的情绪——怜悯,愧疚,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阿萍看着她,突然反应过来,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意外:“你也死了?”随即,像是为了壮胆和发泄不满,两手攥拳在身前,弱弱地咒道:“孤魂野鬼!”骂完,却只看到对面只是带着点无奈的平静,她又有点怂了,压低声音,带着防备和好奇问:“你……你到底是什么?冤死的恶鬼吗?”
“首先我不是冤死的,其次……”阿英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应该没有到恶鬼那么可怕吧……”“本质上,我是个无神论者来着。”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谬,虽然,她自己也解释不清自己这种不同时间、不同世界地占用了本应死亡的身份,究竟算什么。
阿萍因她的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喂……你以后,能一直陪着玛丽阿姨吗?她为了照顾我,自己都耽搁好多……”
“我……尽力。”阿英勉强道,却也无法给出确定的保证,“但上一次,我并没有待很久。”
“你居然还有前科?”阿萍立刻又生气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真讨厌!孤魂野鬼!”
阿英无言以对。
阿萍发泄完,又蔫了下去,小声问:“那你……”她指着自己,“你准备用我个身做咩?”
“还没想好。”阿英如实回答,“先……想办法和狄生认识一下吧。”
阿萍皱起眉,脸上露出明显的抵触,“我不喜欢他们。”
“狄生?”阿英有些疑惑,“祖叔?”
“社团。”阿萍闷声道:“玛丽讲龙城帮是好人来着,也帮街坊很多。但是……他们和其他帮派一样,”她绞着手指,声音怯怯的,“我见过他们砍人都好可怕的……”那些刀光剑影的场景,让她本能地想远离。
阿英有些意外,“你连我哩个‘恶鬼’都唔几怕,”她指着自己疑惑,“仲怕啲活人的社团仔?”
“那怎么一样!”阿萍不服气地争辩,声音都提高了些,但看着阿英了然的眼神又泄了气。情绪软化下来,沉默几秒,红了眼圈,“能不能……替我抱一下玛丽……”眼泪滚了下来,哭腔恳求着,“替我向她道歉,不该总让她担心,告诉她我真的很爱她……”她几乎是哀求道,“你要……你要活久一些,陪她久一些。还有,不准把危险带给她。”这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牵挂。
阿英郑重地承诺:“绝对不会。”
“还有……”
阿英睁开眼,看到了玛丽那张慈祥又写满担忧的脸。
“是不是又唔舒服?我就话唔该让你自己出门……”玛丽一边说着,又絮絮叨叨地数落起她糟糕的新发型,“你看看你个头,剪成咩样啊!都话咗唔好去找龙卷风剪头发,佢个手艺,同打架嘅本事成反比嘅!”
阿英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下意识为祖叔辩解了一句:“你之前唔系讲,龙卷风好人来着……”
“好人同好理发师系两回事!”玛丽阿姨没好气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之前自己不都讲佢好可怕来着,却还找人理发?”
阿英语塞。自从青春期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生活确实比较缺乏这种女性长辈直白的关心。后来阿嫂或许算半个,但无良老板带着醋意的介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