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程两手抓在林澜之的手臂上,让他倚靠着自己,把一部分重量压在她身上,以此好受些。她焦灼地侧头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全黏在他身上。
耳朵边全是那个人的声音和吐息,林澜之全身不适地趴在她肩头,动了动干涩的唇瓣,竭力撑起脑袋睨了眼身旁的人。她正一脸着急地紧盯他。
林澜之定定地瞥着她,对上她期待他说些什么的目光,他喉咙艰难地滚了滚,眼神冷静、虚脱……以及难以启齿,他咬咬唇,保持不置一词。他要怎么说。
几秒后,他垂眼把眼神移开,落到了一旁干净的地面。暖色灯光把桌沿的一截阴影打在上面,小小灰灰的一块三角形。
自习室里跟着他的沉默也陷入一片悠长的死寂,空间里只剩下他俩的呼吸在轻轻流动。
一个急切又迅速一个沉静又微弱。
云程:“…………”
他这举动令她猛地凝滞在原处。但两秒后觉得安静太过,她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随后扭头过去继续看了两眼林澜之的侧脑,只见那只耳根正微微发红。
云程:“…………”
这抹几乎瞧不出的粉色像电光一样刺激她的眼神经,闪得她浑身细胞跟着打激灵、痉挛、颤抖、蜷缩,哪哪都不对劲极了。
云程的眼神就这样在慌乱中腾地一下又从他耳朵上弹开,漫无目的地钉在米色的门板上。忽而,心脏居然也跟着砰砰砰从胸膛里乱跳出来,跟擂鼓一样震耳欲聋,快要不受她的控制。
许久后——
“……你……额,那里…不舒服干嘛不早说?我刚才还那样拉扯你,伤应该严重了。”云程一只手抓在他手臂上,一只手垂在自己的腿侧使劲揪着口袋,找不着自己声线般地嘟囔道。
这么长时间的尴尬后,林澜之也说不清他自己现在什么情况。这话被她光明正大说出来,他只感觉脑子像受到了巨大的重创,然后开始在一寸一寸失灵,空白得厉害,现在唯一剩余的想法就是——迫切想找块地缝钻进去,闭关它个十天半个月的。
躲开所有人,特别是躲开她。
“我说了有用么?”他手撑在她肩膀上,挣扎着要起身。声音是那样惯有的淡然,但仔细听能听出点嗔怪。
云程是听出来了,她勾了勾嘴角,结果还没说什么就感受到他要起身的动作。她不爽地啧了一声,右手手掌忽然加力按在他后背,啪地一下把他重新按回自己的肩头。
林澜之因为发烧加其他不舒服的缘故,身上没什么力气,轻易就被她按回怀里。他手一滑,软趴趴地搭到她肩头,呈现一个抬手环着她肩头的姿势。
林澜之:“…………”
“让你靠就靠着吧,起开了你打算走去哪啊?医院?还是教室?不怕半路昏倒被老师同学抬去校医院,然后大家都知道你跟我的事了?”
云程两只手抬起来牢牢箍紧他的腰背,把他揉进自己怀里。她掐着他的腰部丈量几下,总感觉是不是又瘦了,摸着摸着摸上瘾了,她摸到了他平坦的腹部。
林澜之:“…………”
腰间被这人弄得很痒,他稍稍躲了躲,没什么力气地趴在她肩头,嗓音软绵绵的,可还是凶巴巴地警告道:“我让你乱摸了?”
狐假虎威太过显然。
云程噗地一声笑出声,她知道他生气了,本着病人最大的原则,最后只报复性地搓了一把他的侧腰,便乖乖把手拿开了。她转头看向他,他柔软的黑发擦过她的脸颊,毛绒绒的,很舒服。
“宝贝儿,求求我,我就帮你买点药过来。嗯?”她坏心眼地哄道,声音破天荒的温柔。
眼皮太重,林澜之早已受不住地阖上眼,长长的眼睫在云程说话后颤了颤,没掀开。他清懒道:“不必,我一会儿缓过来了自己能走。”
云程抬眉,神态稀奇。
选择强撑是吧?
她一下子把他推开。
“那好,你要缓就自己缓,我要去写题了。”
她说着转身就走。
她推攘的动作突如其来,林澜之后背一下子就靠回了冰冷的门板上,这使他讶然了一瞬。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这人似乎留了一手,没直接把他狠狠撞到门上。而仅是用一个贴的举动把他按回去而已。因为以他对她的了解,竟然没被撞疼。
靠回门上就靠回门上,他索性借着门的便缓神。他微微曲起右腿膝盖,两手插回衣兜里,想原地闭上眼休憩片刻。谁料。
嘶啦——
一声清晰的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宁静的自习室里响起。突兀又明显,林澜之被这动静扰得神经一跳,蓦地睁开眼。
远处,距离他九、十米远的地,云程脱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抬脚踩在一把木质的椅子上,爬上去,两手拿着衣物张开,一个飞旋把衣物严严密密地盖在了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