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开始真正以“神明”的身份,接受无数信徒狂热的顶礼膜拜。也是在这个过程中,他逐渐触碰到了这片宗教圣地光芒之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无意中看到了历代“神明”留下的画像或照片。那些画像里的人,都有着与他极其相似的灰发灰眸,并且……全都停留在大约十岁左右的孩童模样。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型。或许,这就是这个宗教筛选“神明”的残酷标准——所谓的“转世灵童”。上一任“神明”“去世”后,教会便会去寻找下一个拥有相同特征(灰发灰眸的男孩),或许是这种显性基因才能够承载溯光花和神秘辐射的非人改造,那时来到这的不止他一个孩子,可最后也只剩他了。在他们还是婴儿时带入神殿,无法承受改造就彻底消失。
因为每一任“神明”都以孩童的形态“逝去”,新找来的也是相似的孩子,而普通教众只能远远瞻仰,根本无法看清细节……于是,“神明长生不老”的传说便如此“合理”地延续了下来。
直到有一天,一个异常虔诚的老妇人带着她病重的儿子来到他面前跪拜。那孩子面色蜡黄,双眼空洞,显然已被病痛折磨许久。老妇人几乎散尽了家财,额头上磕出了血印,声泪俱下地祈求着神明降下神迹,拯救她唯一的孩子。
他高坐在冰冷的神坛之上,低头望着脚下那位绝望的母亲,内心涌起的不是神性的悲悯,而是一片巨大的悲凉。他想:‘你不该来拜我,你该带他去看医生!去寻求真正的医药,而不是这虚无缥缈的神迹!’
但与此同时,他又被深深触动了。他在老妇人那近乎癫狂的虔诚里,看到了某种无比真实、无比强大的东西。那种为了孩子可以付出一切、卑微到尘埃里也要抓住一丝希望的情感,在他眼中,远比所谓的神性更加耀眼和伟大。
他之所以如此动容,是因为他见过太多信徒,唯有母亲对孩子的爱,是如此毫无保留、不求回报。这总会勾起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与伤痛——那我的妈妈呢?她在哪里?她会不会也曾用那样怜爱的眼神看过我?她会不会有一天来看我?
他很小的时候,就常常偷偷观察那些来朝圣的信徒,看到母亲们如何百般照料、迁就、纵容自己的孩子。他无比渴望也能有一个人那样对他。他坚信血浓于水,坚信如果他的母亲出现,他一定能从人群中认出她来,认出那种独一无二的眼神。
可那个他期待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也正是在这种日复一日的失望中,他才用稚嫩的笔触,在圣殿不起眼的角落,刻下了那句古老的文字:【来者,非我所待】
那一刻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他或许根本不是什么神明,他只是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
心软之下,他偷偷将自己私下研究、本用于缓解自身病痛的药物给了那位老妇人。
老妇人如获至宝,坚信这是神明赐下的“仙丹”,立刻让儿子服下。或许是因为对症,又或许是心理作用,孩子的病情竟然真的有了好转。
老妇人对此深信不疑,从此更加疯狂地崇拜神明,更加努力地供奉教会,哪怕自己过得更加清苦。
戴维心中不安,有一次,他设法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拦住了那位老妇人。
他对她说:“救你孩子的,不是神迹,是药,是科学。与其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好好带他生活。”
老妇人眼中爆发出极大的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您……您不是神明吗?”
戴维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要撕开这沉重的伪装:“我不是神明。”
“不可能!”老妇人激动地反驳,“您活了几千年!你怎么可能不是神明!”
戴维看着她狂热而固执的眼神,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这延续了不知多少代的残酷的骗局。
就在这时,一个恭敬却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神明大人,时辰已经很晚了。”
戴维心中猛地一惊,转过头,看到他的祭司——他的老师,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不远处。老师的眼神并没有看他,而是落在老妇人身上,那眼神深处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警告。
老师恭敬地、却不容抗拒地将那对仍在震惊和困惑中的母子带走了。
从那一天起,戴维再也没有见过那位老妇人和她的孩子。
他愤怒地去质问他的老师:“你把他们带去哪里了?!”
老师的神情依旧平静无波,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教诲”:“心中失去信仰的人,自然会消失在这片圣土之上,神明大人。”
戴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你杀了他们?!” 他的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老师终于将目光转向他,那眼神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