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五章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的状态,确实被林颂禾和遇安(星澜)演绎得淋漓尽致。

    林颂禾是那个“相顾无言”的人。她知晓了太多沉重的真相,看着眼前这个顶着“遇安”壳子、内心却千疮百孔的灵魂,许多话堵在心口,最终化为了沉默的注视。这沉默并非排斥,更像是一种混合了沉重、了然与一丝未能早早察觉的……失望的延续——或许是对命运弄人的失望,对彼此立场的失望,也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而星澜,则是那个“唯有泪千行”的人。他说自己是“遇安”时,并非全然是谎言。如果可以选择,他发自内心地厌恶“星澜·凯恩”这个身份所承载的一切。如果他只是遇安,只是一个被林颂禾从实验室里捡回来的、无牵无挂的少年,那该多好。他可以毫无负担地追随她,可以坦荡地告诉她自己的倾慕与依赖。

    可他不是。

    他的祖父塞拉斯谋划并执行了林家的灭门惨案,他身体里流淌着仇人的血液。他是银河帝国的统帅,这个身份本身就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深的天堑。即便他如今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暗中清除帝国的毒瘤,但对立的立场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扭转。他不知道林颂禾是否相信了他之前的说辞,但她近来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他感到无措和……绝望。他只能将全副精力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忙碌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

    林颂禾带领渡鸦小队彻底搜查了圣坛及其周边,结果却令人失望。圣殿本身空荡无比,山腹中除了那个制造环形幻境的装置和一个毫无生气的小花园外,几乎一无所有。那间唯一的卧室更是冷硬得像牢房,毫无生活气息。她几乎可以肯定,戴维并不常住于此。

    圣坛一无所获,反而坐实了她的另一个猜测:这里并非长生剂原料的提取点。它更像是一个……被精心布置的舞台,或者一个用于测试和筛选的实验场。

    她果断下令,增派渡鸦精锐彻底封锁圣坛,驱逐所有剩余的朝圣者,将这片区域纳入严密管控。

    但那些“起死回生”的奇迹从何而来?她想到了那个能制造幻象和幻境的圣泉,想到了那些被操控又突然清醒的教徒……以及,破除教众精神控制的星澜的手笔。

    她回想起过往。星澜看似一直在追杀她,但每一次看似凶险的刺杀,似乎总留有一线生机。若真是塞拉斯或其他元老院派系出手,她绝无可能一次次全身而退。还有遇安……这个她早已视为重要伙伴甚至家人的少年,他的到来,为她带来了无数次关键胜利,清除了一个又一个毒瘤。

    与其说星澜在她身边安插了一双监视的眼睛,不如说……他殚精竭虑,为她递来了一把最趁手、最锋利的刀。

    这个认知让林颂禾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她也留意到了“遇安”近来的异常。以前,他会故意在她面前流泪示弱,博取心疼。可这几天,她明明能感觉到他无声的难过和压抑,但当她的目光看过去时,他却总是侧过身,只留给她一个沉默倔强的背影。她忽然明白,这个人真正受伤时,从不会在人前显露分毫。

    既然帝斯特尼已无线索,他们必须返回渡鸦基地。

    在返程的穿梭艇上,“遇安”自己找了个离林颂禾最远的角落缩着,仿佛这样就能安全一些。

    林颂禾看着自己右手上缠绕的绷带——那是星澜慌乱中留下的刀伤,虽然包扎了,但活动起来依旧有些不方便。她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那个独自缩在远处的、落寞的身影。

    她似乎思考了片刻,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身边的一个空位清理了出来。

    远处的“遇安”看似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她。看到那个被特意空出来的位置,他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无法抗拒那份温暖的诱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蹭了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坐下,然后,极其轻微地、带着试探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颂禾包扎着的右手。他屏住呼吸,等待着被她甩开,或者是一声冰冷的呵斥。

    然而,并没有。

    林颂禾没有抽回手,也没有斥责他。相反,她修长的手指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虽然动作很轻,却带着明确的安抚意味。

    然后,他听到她开口,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温和,仿佛之前所有的隔阂与沉默都未曾存在:“这两天,累吗?”

    星澜(遇安)猛地抬起头,眼睛因震惊而瞪得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还愿意……好好跟我说话?’ ‘难道……她相信了遇安是遇安,星澜是星澜?’ ‘还是……?’

    他心脏狂跳,脑子里一片混乱,惊涛骇浪几乎要淹没理智。

    林颂禾似乎并没有看他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只是继续用那温和的语调接着说:“累的话,就休息一会儿吧。”

    说完,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便不再说话,只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目光投向舷窗外流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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