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
星澜僵硬地靠在那里,手心里是她微凉的手指和绷带的粗糙触感,鼻尖萦绕着属于她的、淡淡的清冽气息。这一切美好得像一个一触即碎的幻梦。他根本不敢动弹,也不敢出声,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打破这片刻的、偷来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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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澜的心绪确实如同惊涛骇浪,纷乱不堪。他以为自己注定要在这种甜蜜又痛苦的煎熬中失眠,身体的极度疲惫和精神力的过度消耗如同沉重的枷锁。
然而,或许是林颂禾的气息太过令他安心,或许是她那出乎意料的温和态度暂时卸下了他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名为“身份”和“罪孽”的巨石,抑或是连日的波折终于压垮了他的精神……他竟真的在那片沉默而令人安心的氛围中,不知不觉地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异常深沉安稳,没有光怪陆离的噩梦来侵扰,没有实验室的冰冷记忆来撕扯,只有一片难得的、纯粹的黑暗与宁静,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短暂地驶入了避风港。
返程的穿梭艇在星际轨道上平稳航行,时间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温煦的阳光透过舷窗,斜斜地照射进来,落在“遇安”的脸上。
睡梦中的他感到似乎被人轻柔地摆弄了一下,身体被小心地放平,头部枕在了一处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支撑物上——是林颂禾的腿。阳光有些刺目,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片暖橙色的光晕。
就在他无意识地想蹙眉躲避时,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了他的眼睛,体贴地为他挡住了那扰人的光线。
这个细微至极的动作,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星澜(无论是在梦中还是逐渐苏醒的意识里)。那温暖的感觉是如此真实、如此熨帖,几乎要淹没他的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奢侈的幸福感和被珍视感。
然而,在这汹涌的暖意之下,深埋的心酸与悲凉依旧是无可动摇的基调。他知道这温暖是偷来的,是建立在隐瞒和伪装之上的沙堡,潮水终会来临。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无法抗拒地、贪婪地眷恋着这片刻的虚幻温存,甚至在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地在那温暖的掌心下轻轻蹭了蹭,寻求更多的慰藉。
……
就在穿梭艇内弥漫着这种罕见而脆弱的温和气氛时,遥远的帝斯特尼圣坛,却正上演着诡异的一幕。
已被渡鸦小队封锁的圣坛外围空无一人,寂静无声。然而,那个灰发灰眸的男孩——戴维,却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他并非独自一人。一个穿着与今日林颂禾离开时一模一样服饰的女人,正牵着他的手。那女人的面容、身形,甚至细微的表情神态,都与林颂禾别无二致,俨然又是一个精心制造的复制品。
戴维抬起头,看着这个复制版的“林颂禾”,灰眸中没有任何孩童应有的天真,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器物般的审视。
他开口,声音稚嫩却毫无起伏:“你看到她了吗?”(意指穿梭艇上那个真正的、会对星澜流露出温和的林颂禾)
复制版的“林颂禾”低下头,用一种近乎完美的、模仿来的平静语调回答:“我看到了。”
戴维满意地点点头,下达了指令,那语气仿佛在吩咐工匠修改一个模型:“你要学习他她。观察她,模仿她,你要变成她。”
“是。”复制体毫无异议地应下,眼神空洞,如同一个等待输入新程序的精致傀儡。
圣坛的寒风卷过,吹起复制体与林颂禾一般无二的发丝,却带不起一丝生机。一场更为精密、也更为险恶的模仿与替代,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