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章
    林颂禾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极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荒谬和无语。

    她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星澜,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他刚才那张脸——那种绝望、心碎、仿佛世界崩塌般的痛苦表情。这和她认知中那个冷酷、狡诈、操纵一切的敌人形象形成了无比尖锐的讽刺对比。

    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幻境里的“阿黄”居然会毫不犹豫地挡在星澜面前。像是一种……刻入本能的守护?

    她一直视星澜为死敌,但在怀疑苏园事件的兽人与他有关后,那种恨意莫名冲淡了、其中又掺杂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毕竟,是星澜亲手“救下”并送走了那些兽人。而现在,这个她恨之入骨又捉摸不透的男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中毒昏迷在她面前。

    杀了他吗?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她按下了。理智告诉她,不行。星澜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他与塞拉斯并非一路,这点已经逐渐清晰。更何况,他现在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以及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情感暴露,让她无法将其简单归类为“必须立刻清除的邪恶”。

    她蹲下身,动作带着职业性的利落,检查他的状况。呼吸急促,嘴唇呈现出不祥的紫绀,脉搏快得吓人——典型的神经毒素症状。她从腿侧的急救包里取出一支广谱解毒剂,撩起他的袖子,找到静脉,毫不犹豫地推了进去。

    “聊胜于无。”她低声自语,和不久前星澜说过同样的话。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冰凉,却能感觉到其下异常快速的血液循环。她这才更清晰地意识到,星澜现在的身体状况极差。重伤初愈的虚弱,蒂斯特尼高原缺氧环境带来的轻微高反,在幻境中狼狈躲避的消耗,再加上此刻的神经毒素……他能撑到现在没彻底崩溃,已经算是个奇迹。

    此刻的星澜,意识沉浮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身体的所有不适被放大到了极致,头痛欲裂,思维像是被困在粘稠的胶水里,每一个念头都艰难无比,根本无法连贯思考。一种深深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仿佛下一刻就此沉沦死去,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然而,在一片昏沉和失控中,他模糊地感觉到有人搬动了他。那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绝非粗暴,带着一种务实的高效。

    ‘林颂禾……’混沌的意识里飘过这个念头,。‘按照常理……她应该给我一刀后干脆把我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紧接着,手臂上传來一阵轻微的刺痛感。

    ‘解毒剂?’

    这个认知比毒素本身更让他混乱。再后来,他感觉到自己被人背了起来。很稳,不算颠簸。对方的脊背不算宽阔,甚至有些单薄,却异常坚定。

    最后,他被放在了一片柔软的所在,甚至……还被细心盖上了被子?

    温暖和相对的安全感包裹住他濒临崩溃的身体和意识。

    他突然回想起来,其实林颂禾以前也背过他,在他还在狼族少年穆野壳子里的时候。

    军校的日常里带着一种虚假的平静。那些曾经刺耳的辱骂声确实少了,但星澜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的另一种东西——一种更粘稠、更令人窒息的阳奉阴违。人类学员眼中的轻蔑被隐藏,兽人同伴的疏远里也掺杂着审视。林将军的试点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汹涌的暗流之上。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对他身份根深蒂固的排斥,是对他这具“强悍”外壳下未知威胁的忌惮。这无声的排斥,比直接的辱骂更让他烦躁,仿佛无数只冰冷的虫子在噬咬他精心维持的盔甲。

    当那个“遗迹探寻”的联合任务下达时,林颂禾几乎是第一时间走向他,眼神坦荡:“跟我组队。”

    那一瞬间,他胸腔里某种东西猛地一跳,随即被更汹涌的别扭和恐慌淹没。**跟她?** 那双能轻易穿透他层层伪装的眼睛?不!他无法忍受在她近距离的审视下暴露更多。他害怕在她眼中看到哪怕一丝对他本体的怜悯,那比任何辱骂都更能摧毁他强撑的尊严。

    “不必。”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刻意避开她的视线,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那里站着几个实力尚可、眼神闪烁的人类和兽人学员。他们需要他的“强悍”,而他……不需要林颂禾的“特殊关照”。

    任务地点是一座深埋地下的古老遗迹,阴冷潮湿,机关重重。星澜凭借那具狼族躯壳爆发出的惊人力量,一路披荆斩棘,成为小队前进的尖刀。然而,当目标——那把悬浮在祭坛中心、被能量力场保护的钥匙——出现时,队伍的策略变得微妙起来。

    “只有你的力量能短暂突破那个力场!”一个人类学员指着祭坛周围不断旋转的、充满毁灭性能量的光刃对他说,“我们掩护你,你冲进去拿钥匙,我们接应!”

    提议看似合理,但这具壳子力量过剩,敏捷却相对不足,深入那片高速旋转的光刃区域,无异于将自己置于绞肉机中心。

    “好。”他应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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