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抬起头,看清房间内的景象时,呼吸不由得一窒。
阳光从明亮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柔软的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林颂禾常用的那款冷冽熏香的味道。书架、桌椅、床铺……每一个角落,每一件陈设,都和他记忆深处——属于“阿黄”的那部分记忆——完美重合。这里是他作为犬族少年时,林颂禾亲手为他布置的房间,温馨、温暖,几乎满足了一个“弟弟”所能幻想的一切美好。这里曾是他冰冷生命中短暂偷得的时光,予取予求的宠爱之下,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贪恋。
而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房间中央的那张床上,赫然躺着一个身影——正是那个犬族少年,“阿黄”。
他闭着眼,面容安宁,仿佛只是睡着了。而星澜那一直清晰感应到的、属于阿黄的精神力印记,源头正是这里!
几乎没有犹豫,星澜立刻尝试连接。一种奇妙却顺畅的感觉涌来,仿佛钥匙插入锁孔严丝合缝,他几乎是瞬间就接管了这具本就是他创造的“壳子”的控制权。
“……聊胜于无。”星澜低声自语,带着一丝复杂的嘲讽。虽然这犬族少年的身体战力远不及遇安那个为战斗优化的分身,但比起他现在这具本体,实在好上太多。有这具身体在身边护卫,他至少不必再像刚才那样狼狈逃窜。
随着阿黄(星澜)睁开那双熟悉的、温润的蓝色犬族眼眸,沉默地站到他身边,星澜确实感到压力骤减。他也更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个空间的规则:那些幻象的力量果然与被困者的情绪息息相关。只要他能竭力压制住内心的波澜,幻象的攻击就会变得迟滞甚至减弱。
但这谈何容易?星澜嘴角泛起苦涩。面对那两张脸,怎么可能毫无波澜?
他一边指挥阿黄警惕可能出现的攻击,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这个房间。突破口一定存在。某种维持这个镜象空间的装置,或者一个能量节点……只要找到并破坏它,或许就能挣脱这个该死的牢笼。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书架、墙壁、地板……就在他全神贯注搜寻时,房间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光倾泻进来。
一个人影逆光站在门口,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板正挺括、一丝不苟的军校制服,短发利落,阳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那是……多年前的林颂禾。尚未经历家族巨变,眼神明亮,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磋磨的、几乎有些灼人的明媚与骄傲。
她看着星澜,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又熟悉的笑颜,声音清脆,带着毫不设防的亲近:
“好久不见!”
轰——!
一瞬间,星澜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谋划、所有的自持,在这一声呼唤面前土崩瓦解。他知道这是假的,他知道这又是空间窥探他内心最深执念制造出的幻象,他知道自己不该有任何反应……
可是……那是她啊。
是那个在他还是“穆野”(另一个他曾使用的身份)时,曾与他并肩作战、笑靥如花的少女;是那个在他作为“阿黄”时,给予他从未奢望过的温暖与归属的家人;更是他漫长灰暗人生中,唯一一个……可以为之燃尽生命的存在。
剧烈的情绪冲击让他根本无法思考,理智的堤坝彻底溃散。他脸色煞白,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躲避这过于灼目的幻影,甚至下意识地将刚刚接管的分身“阿黄”拉过来,仿佛想用这具躯壳挡在自己和那个幻象之间。
然而一阵强烈的眩晕击中了他,那是精神受到巨大冲击后,这个空间规则对他施加的更强反噬。他脚下踉跄,控制不住地向后跌去,眼神中泄露出的,绝非面对死敌的愤恨,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无法掩饰的震动与复杂情愫。
……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的紫藤花架下,盘根错节的阴影之中。
真正的林颂禾,刚刚解决掉一个难缠的幻象,正警惕地搜寻着线索。她的目光猛地被不远处房间门口的动静吸引。
她首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犬族身影——阿黄!它竟然出现在这里,还做出了护卫的姿态?
紧接着,她的视线越过阿黄,看到了那个被保护在后面、踉跄后退的人。
银白色的短发,灰蓝色的眼睛……第一眼,她几乎以为是遇安。但下一秒,她就看清了——没有兔耳,没有鹰翼,那身衣服也绝非战斗服。
那不是遇安。
那是……星澜!她的死敌!他怎么会出现在林家祖宅的幻境里?!
而更让林颂禾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头皮炸开的,是星澜此刻的状态和眼神。
他看着那个幻化出的、年轻时代的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仇恨或杀气,反而是一种……她从未想过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