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还残留着李贺留下的那缕灰烬的气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林颂禾凝视着那点残迹,眼神复杂。这个“投诚”来得突兀又诡异,她需要知道这张牌背后,究竟写着什么。
“夜莺,”她声音沉静,“去查李贺。从根上查起。”
“是。”夜莺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无声无息地消失。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当夜莺再次出现时,她的神情比平时更加凝重,战术眼镜后的双眸锐利如鹰,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老大”夜莺的声音低沉,带着情报人员特有的客观冷静,但那份凝重挥之不去,“李贺这个人……单看履历和行事,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卑鄙小人。”
她调出光幕,冰冷的文字和数据开始滚动:
“他出生在一个非常偏远的矿业行星,‘灰岩星’。那里环境恶劣,资源匮乏,但……曾经有过温情。他的父母,据查是一对感情甚笃的夫妻。父亲是个普通的矿工,后来积劳成疾,患上严重的矿肺病。”
夜莺顿了顿,手指划过一行记录:“他父亲病逝时,李家一贫如洗。是灰岩星上的街坊邻居——包括许多同样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兽人矿工——自发凑钱,才勉强为他父亲办了场像样的葬礼,让他入土为安。在那个地方,兽人因为体力优势,地位不像帝都这般极端低下,但也绝不好过。这份来自底层、跨越种族的‘人情’,很重。”
光幕上的画面切换,是灰岩星荒凉破败的街景和一些模糊的旧影像。
“然而,尸骨未寒。”夜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李贺的父亲下葬不久,他便极力劝说、甚至可以说是逼迫他那尚沉浸在悲痛中的母亲,改嫁给当地一个家境相对殷实的小商人。他自己则以此为契机,摆脱了最底层的困顿,得以继续学业。”
“他读书很拼命,目标是离开灰岩星,彻底摆脱那个‘泥潭’。为此,他不择手段。”夜莺调出一份陈旧的学籍档案和一份模糊的当地治安记录,“在他争夺唯一一个定向帝都大学名额的关键时期,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在考试前一天与他有过一次私下‘交谈’。第二天,那个竞争对手就‘意外’地未能出现在考场。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指向李贺,但结果……只有他一人参考,顺利拿到了名额。”
“他如愿以偿,考入了帝都大学。”夜莺继续道,“初入帝都的他,完全不是现在这种钻营的模样。资料显示,那时的他性格木讷、唯唯诺诺,甚至有些自卑。像一头只知道埋头苦干的‘牛马’,勤勤恳恳完成学业和工作,缺乏主见,别人说什么就做什么。他唯一的闪光点,是在材料提纯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光幕上显示出一份专利证书:“他独立研发了一项高效提纯技术,专利被‘祥云研究院’高价收购。凭借这项专利和他在专业上的踏实(或者说‘好用’),他被吸纳进了祥云研究院,并最终接触到了‘幻影尘’的核心研究项目。”
“关键转折点,发生在他进入核心项目组之前。”夜莺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调出一份飞船记录,“他的养父病重,他回了一趟灰岩星。这次归乡之旅后,李贺整个人发生了剧变。”
“他回来后,彻底斩断了与灰岩星的所有联系,仿佛那里是瘟疫之源。他从那个唯唯诺诺的‘牛马’,变成了一个汲汲营营往上爬的野心家。他对权势的渴望变得赤裸而疯狂,目标明确——跻身祥云研究院的核心高层。”
“他成功了。”夜莺展示着祥云研究院内部的评价,“凭借过硬的技术能力(尤其在解决幻影尘提纯和稳定性的关键难题上),他赢得了高层的信任,名利双收,成为祥云不可或缺的技术骨干之一。”
夜莺推了推战术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光,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揭露黑暗核心的沉重:
“但是,老大,我们查到了更关键的东西——灰岩星,恰恰是‘幻影尘’泛滥的重灾区之一!”
光幕上出现了灰岩星矿区的现状照片:破败的矿工宿舍区,眼神麻木、形容枯槁的兽人和人类矿工,角落里散落的、印着模糊保健标志的廉价包装袋……
“那里矿工强壮,吃苦耐劳,但也意味着潜在的‘不安定因素’。”夜莺的语气带着冰冷的讽刺,“祥云,或者说他们背后的人,为了控制这些‘优质劳动力’,防止他们因困苦而反抗,很早就在灰岩星及其周边矿星系统性地推广‘幻影尘’。他们将这种致命毒品包装成‘缓解疲劳、强身健体’甚至‘延年益寿’的保健品,以低廉的价格渗透进矿区。”
“矿工们微薄的收入,最终都流向了毒害他们自己身体的魔鬼。强壮的身体被掏空,精神被摧毁,彻底沦为矿洞里的行尸走肉。灰岩星的衰败,幻影尘是最大的推手。”
夜莺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林颂禾:“最讽刺也最令人毛骨悚然的问题是:李贺……他知道吗?当他坐在祥云研究院的实验室里,优化着他引以为傲的提纯技术,攻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