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幔里透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姜同舒便又回了外间的小榻,料想着这回应该是不会再有什么事了,她又开始酝酿睡意。
“叮叮当当——”
姜同舒刚要睡着,又被这铃铛声叫醒,她猛地睁开双眼,又来?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再次爬起来,走去了里间。
姜同舒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好声好气问道:“殿下,这次莫不是也是试铃铛?”
谢从奚的声音隔着帐幔遥遥传来,言简意赅:“茶。”
姜同舒:……
姜同舒捞过桌子上的茶壶,倒了满满一杯茶后递进了帐幔,谢从奚坐在床榻上却是没有接。
“凉了。”
姜同舒笑容一僵,咬牙切齿道:“那奴婢现在就煮,请殿下稍后。”
她快步走向博古架,在架子拿过一只绿色匣子,这次她特意避开了君山银针,而是选了贡茶阳羡茶。
姜同舒困意袭来,手上动作更是加快,她取来贮藏的惠山泉水,候汤碾茶煮茶等动作一气呵成,没一会功夫,便新煮好了一壶阳羡茶。
略微放凉后,姜同舒素白的手稳稳端着茶盏,将这杯阳羡雪芽送入帐幔之内。
“殿下,请用茶。”
谢从奚的手接过杯子时,无意间触碰到了姜同舒的手,姜同舒只觉一阵凉意袭来,手不自觉向后一缩,好在谢从奚手快,及时稳住了茶盏,不然这杯茶便要倾洒于被褥之上了。
“雪芽我为求阳羡,乳水君应饷惠山。”谢从奚捏着茶盏,吐出一句:“你倒是很懂茶。”
姜同舒实在是困,闻言只敷衍回道:“略懂一二罢了。”
谢从奚低头饮了一口茶,漫不经心道:“汤清色浓,鲜醇甘甜,比起君山银针,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君山银针”四个字骤然出现,惊跑了姜同舒的瞌睡虫,她心里暗暗叫苦,居然还是没避开!姜同舒手指无助地搅着袖子,不知如何回答,索性沉默着站在那听候下文。
谢从奚又品了一口茶,而后淡淡开口,声音带着夜色寒凉:“说起来,倒是有一杯茶让本王终身难忘,姜娘子贵人多忘事,不知还记不记得。”
滚动的喉结、摇动的床帐、压抑不住的喘息……往日景象与现实重叠,曾经纠缠地难舍难分的两个人如今隔着一方帐幔,相顾无言。
记忆如潮水袭来,姜同舒纤长睫毛微微颤抖,脑海里瞬间闪过多种说辞,唇齿微动,却是什么也没说。
但她此时深刻地明白到,完了,今晚看来又是一场旧账清算大会。
“罢了,退下吧。”
姜同舒惊愕抬头,本以为又开始了无休止的清算,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简单就蒙混过关,她立刻应道:“是,殿下。”而后转身快步逃离,生怕晚一步就又被人叫住。
直到趴在外间的榻上,姜同舒摸了摸身下的红木,这才有逃过一劫的真实感。
这一晚上经历的太多,姜同舒对谢从奚的喜怒无常又有了新的认识。
唉——
姜同舒再次感慨,人的变化竟如此之快,两年前谢从奚那么温柔儒雅,现在居然变成了这样的性情!
看来想全须全尾的从他手上脱身,真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姜同舒想来想去,困意再次上涌,她稀里糊涂便坠入梦乡。
“叮叮当当——”
又来了!
这人怎么这么难缠,姜同舒堪堪强打起精神,以极大的意志力起身。
她有气无力道:“殿下,这次又有何吩咐”
姜同舒困倦得很,此时听谢从奚的声音也只觉朦朦胧胧,不甚清楚,随即她又靠近几步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谢从奚声音大了些:“本王饿了,你去小厨拿些吃食吧。”
姜同舒心中火气更甚:……吃食吃食,吃*吧你!
姜同舒一边在心里骂着这人事多忒能折腾人,一边拖着疲惫的身子向外走。
淮王府的小厨房整日整夜不熄火,即使是现在这个点,锅中依然煨着热汤。守厨房的小厮不知去哪了,姜同舒也没去找,自己动手盛了一碗汤,又信手挑了几块点心,一并拿了回去。
回到正房时,谢从奚已然坐在了桌案旁,一只手支着额头,眼里不见半点困意。
姜同舒将餐盘放下:“殿下,点心来了。”
“嗯。”
谢从奚挑挑拣拣,却是一块点心也没吃,只顺手拿过手旁的汤碗,微微抿了一口。
“手脚太慢,你回来时本王已不大饿了。”
姜同舒算是看明白了,这人明摆着就是故意的,这一晚上就故意折磨她!
她拳头不自觉捏紧,片刻后又无力伸开。
那又如何呢,她身处低位,又有把柄在人身上,除了一个忍字外再没其他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