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
朔州是边疆重镇,因紧邻突厥,州下各县常受突厥人侵扰,民不聊生,而历任驻守的将军与突厥交锋只能勉强一战,不丢城池都算是好的,对于突厥人的烧杀抢掠更是有心无力。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徐鸿运大将军凭着一杆红缨长枪,大败突厥,之后更是带着几名骁勇副将,打得越过边境的突厥人有来无回,这才算是让突厥人有了忌惮,不敢随意过境。
可突厥人狡猾至极,更是对中原虎视眈眈,自徐鸿运将军过世后,朔州与突厥的关系日益紧张。
朔州地位特殊,丢失的皇粮一旦和朔州扯上关系,这就不是简单的贪腐之案了。
赵浦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上首的谢从奚,那人依旧面色如常,懒散闲适地坐在椅子上。
赵浦犹豫几息,还是朗声打破沉寂:“口说无凭,孔署令有何证据?”
孔清泽目视前方,眼神坦荡,底气十足:“下官没有证据。”
“下官是偶然自袁府内发现其往来书信,再加上之前皇粮运输遗留下的蛛丝马迹,综合推断而出的,眼下这些书信,想必早已被销毁了。”
“这……”赵浦有些犹疑。
兹事体大,牵连甚广,却没任何证据可以证实,谁知他是不是信口胡说?
牢房内几人心思各异,又陷入了沉寂。
这时,半晌没出声的谢从奚轻笑一声。
“孔署令,你做一个小小的太仓署令还是太委屈了,早知晓你是这等追查案子的贤才,本王就擢升你至大理寺为官了。”
孔清泽对这番嘲讽不为所动,他只抱起那个锦盒,低声道:“不论殿下相信与否,下官知晓的所有,皆已和盘托出。”
他俯身磕了个头:“下官可以做人证,与袁休当面对质,只不过下官有一个不情之请……”
谢从奚挑眉:“嗯?”
孔清泽垂首:“我要见到裴娘子。”
他语气笃定,斩钉截铁道:“还活着的裴娘子,裴柔。”
……
外间天气正好,暖洋洋的日光驱散了姜同舒身上自地牢里带出的潮气。
前面隔着几步的距离,赵浦正跟在谢从奚身后,听他吩咐。
抓人之事宜早不宜迟,大理寺可以直接出面缉拿孔清泽这个从七品的太仓署令,可袁休毕竟是正三品大员,若是绕过御史台直接缉拿,怕是不太妥当,可若是知会御史台后再一同前去,怕是就会走漏风声,等他们去时怕是证据早就被处理干净了。
赵浦有些踌躇,谢从奚扫他一眼,言简意赅:“不必知会御史台。”
赵浦得了令,不再犹豫,他拱手道:“是,下官这便抓人。”随后他便点了队身手上佳的人马立即动身,直奔袁府而去。
谢从奚慢悠悠地登上了回府的马车,在掀帘时他步伐稍顿,随后召来季枫,耳语几句后,季枫也领命而去。
姜同舒离着几步远,也自觉不探听他们的对话,待季枫走后,她才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前行,谢从奚突然漫不经心地问道:“上次让你算的裴柔下落,结果是什么来着。”
姜同舒一听便知,这是要派人去抓裴娘子了,抓她倒是没什么,可若是抓的地点与自己所说不符,岂不是又给了他发难的机会。
姜同舒含糊说道:“当日所占只能确保当日裴娘子的落脚之处,如今已过月余,裴娘子不是死物,怕是结果会有所改变。”
谢从奚一手支额,闻言挑眉道:“那就再占一次。”
姜同舒状似疑惑:“殿下,当日奴婢就曾言明,相似的问题要三月后才能再占。”
“殿下当时直言继续,奴婢才占的。”
见谢从奚依然那么望着她,姜同舒怕他又找自己的茬,毕竟奴契的事就已经够头疼了,她今日已不能再承受更多,于是她急中生智,赶忙打岔道:“殿下,您为何要谎称裴娘子已死呢?”
谢从奚睨了她一眼,知道她的小心思,也没戳破,只淡淡道:“不说她死了,孔清泽怎么会咬出那些人?况且……”
他声音清冽却带着寒气:“裴柔早晚都要死,本王也不算骗他。”
姜同舒点点头,随后不解道:“那,那位孔郎君又如何得知裴娘子并未身死呢?”
谢从奚声音中不耐略有增加,却依然解释道:“因为断指。”
“生前所斩下的断指与死后再斩下的断指在断裂处有所区别。”
姜同舒不自觉感慨:“这孔郎君瞧着倒也是个博学多识的。”
谢从奚的目光愈加不善,姜同舒只当他是不耐烦了,但还是磕磕绊绊道:“不知他与裴娘子是何关系啊?瞧着不像是亲情,或许是至交好友,抑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