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她擦完后,金尊玉贵的淮王殿下就施施然落了座。
姜同舒站在他身后,将手帕团吧团吧塞进了自己荷包。
好能使唤人!
这么一会功夫,狱卒已将孔清泽自牢里提了出来,他被两名狱卒一左一右押着,跪在地砖之上。
“参见淮王殿下。”
孔清泽依然狼狈不堪,虽然这几日没再受刑,可面色看着却比之前还要憔悴。
谢从奚长腿交叠,带着些散漫,讥讽说道:“孔署令既然已认罪,还求见本王做什么。”
孔清泽动作缓慢,好半天才将佝偻的身子挺起:“下官知道殿下想听什么答案,但是下官也要先弄清楚一件事。”
一旁的大理寺少卿赵浦声色严厉:“大胆!”
谢从奚抬手制止了赵浦,随后眯了眯眼睛:“你是在跟本王讨价还价?”
孔清泽低眉垂眼,轻声说道:“对于殿下来说,下官想知道的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而已”
“说来听听。”
孔清泽轻轻将手中一直紧握着的锦盒放到地上,缓缓磕了个头。
“下官想问,这锦盒之内的断指,属于谁。”
谢从奚轻扯嘴角,眼带审视:“你确定要问一个你我皆心知肚明的事情吗。”
孔清泽沉默不言,只是又重新磕了个头。
谢从奚抬手,并起的二指微微往前一勾,身侧的季枫立时上前两步,说道:“五月初,平州陆氏惨遭灭门,此断指属于灭门凶手之一的裴氏。”
“乃已故裴太仆之女,裴柔。”
孔清泽得到答案,再次问道:“下官还有两个问题,一,裴娘子为何身在平州。”
“二,裴娘子是否尚在人间。”
三个问题全与裴娘子有关,姜同舒好奇地打量了下跪地的男子。
虽然伤势严重,却依然脊背笔直,蓬头垢发下掩着的是清新俊逸的姿容,想必没下狱之前也是个风姿卓越的郎君。
他与裴娘子是何关系?
正思索间,谢从奚突然咳了一声,姜同舒立时将打探的目光收回。
“裴柔在平州时日不短,她是被派去处理陆氏的,毕竟陆氏一个小小商户,只因仗着有卖粮的渠道便能分成不少,还拿捏着重要的证据,上面的人又如何放心呢?”
谢从奚声音很轻,听在孔清泽耳朵里却是响亮得很。
“至于为什么是裴柔,孔署令不妨想想,你,做了什么。”
孔清泽耳朵嗡嗡直响,面色惨白。
平日里他根本无法与裴柔相见,那人牢牢将裴柔控在府里,只每次与他见面时,会带来一封裴柔的手写信,以此让他放心。
裴柔是何时被送到平州的?是在发现自己办事时总会故意露出马脚的时候,还是在发现秘密举证的那个人手里的密文其实出自他手的时候?
所以既是要给他一个教训,又是为了让他彻底死了其他的心,才为裴柔造出一个灭门凶手的罪证,以此将裴柔、将他牢牢攥在手里。
“本王回答了你两个问题,也轮到你回答本王的问题了。”
孔清泽勉强打起精神,不等他问,便开口说道:“下官是在前年年初时,因直接掌管米粟禀藏之事,被他们威逼利诱参与倒卖的。”
“最初时,他们是拿些烂谷烂稻,来替换仓里的好米,过了没多久,这些人就连烂谷都不用了,直接将仓米运走,除了我以外,司农寺剩下的官员一部分被收买,一部分怕惹火烧身,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么到了去岁中旬。”
他声音无波无澜:“五月隋州各县旱灾严重,陛下下旨自太仓调粮赈灾,可彼时太仓粮库所剩不多,若是真运走三百万石赈灾粮,侵吞皇粮的事就会立刻暴露,所以,上面的人便想了个办法。”
“先用稻草混作粮食从洛京运走,中途装作被山匪和饥民劫掠,朝廷即便是立刻派兵剿匪,也来不及将丢失的粮食寻回,只能再次调粮,先稳住灾民,如此,便抹平了部分粮账。”
“第二批粮明面也是三百万石,可实际连一半都没有,是用沙石混了充数的。”
姜同舒等人听了无不愤慨,谢从奚沉声道:“上面的人是谁。”
孔清泽说:“下官所接触官职最高的人是户部尚书袁休,袁休背后的人,下官不知其身份,只是偶然一次,下官从他黑袍之下,发现他佩着一组玉佩。”
“玉佩样式不是常见的如意纹或是蝠纹,倒像是西北那边的样式,隐约像是刻了组经文。”
谢从奚审视着他:“你知道这么多,不说别人,单说袁休,他会放心你独自在狱中?”
孔清泽自嘲一笑:“所以,早在入狱前,袁尚书便告诫过下官,若是我等事情败露,便要守口如瓶自行认罪,然后在行刑当日当着百姓的面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