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同舒急中生乱,脑袋晕乎乎地想,若是探到薄唇里面,会不会让她更好受些?
她吻得没有章法,蹭来蹭去也没将人紧闭的唇蹭开,倒是将谢从奚刚刚平复的怒气又蹭了出来。
这算什么?
当年的事情暂且不提,现在她这个举动,又把他当做什么?
是不是今日招惹完,明日就又会将他弃如敝履?
谢从奚背上的肌肉因着怒气而更加紧绷,他闭了闭眼,正要强行起身时,突地有个湿|滑|温|软的东西舔|舐了一下他的上唇。
他动作一顿,瞳孔骤然紧缩。
是姜同舒的舌尖。
女子还在笨拙地撬着对方的唇,可无论她如何努力,却始终没有得偿所愿。
姜同舒嘴上没得逞,脑子被烧得更是头晕目眩,几息之后,谢从奚唇上一松,女子的唇突然移开了。
谢从奚僵着脖子一点点低头,就见姜同舒像是耗尽了白日所积攒的力气一般,头一歪,又昏睡了过去。
谢从奚都要怀疑她是装的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阖眼平复了片刻,自榻上直起身问道:“晚上的药呢。”
鹤梦一直在屋外守着,听到后立刻端着药推门而来,走近两步还不待行礼,就见谢从奚陡然转身,鹤梦便以为他是要自己手里的汤药,刚要递过去,谢从奚却是迈开步子,朝着屋外走去,只扔下一句冷冷地吩咐:“把药给她灌下去。”
鹤梦听出了殿下的不耐,点头称是,不料她话音刚落,走出去几步的人又去而复返。
谢从奚寒着脸一手扯过桌边的蜜饯纸包,凤眼扫过帐幔,冷声道:“不准给她吃蜜饯。”
这?蜜饯不是您早上让准备的吗?
鹤梦一头雾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再次应声:“是,殿下。”
谢从奚阴沉着脸从凌兰苑踏出,季枫一看便知,自家主子现在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差,他默默跟在谢从奚身后,心想,难不成是姜娘子病得更严重了?
他挠挠头,不应该啊,风寒而已,郑太医开的药不说药到病除,也断不会更严重了啊……
月过梢头,此时已是亥时三刻,谢从奚并未回自己的主院,而是朝着另一方向而去。
不多时,马蹄声哒哒踏破了夜里的沉寂,随着缰绳拽紧,疾驰的骏马长嘶一声,挂着“淮”字灯笼的马车倏然停在大理寺前。
骨节分明的大手撩开车帘,谢从奚下车后一言不发,径直入了大理寺泛着冷光的大门。
季枫默不作声地跟着自家主子一路穿过阴森森的牢房,停在了最里边一间。
看守的狱卒躬身一路小跑,哈着腰快速打开牢门,将人迎了进去。
谢从奚干净的皂靴不疾不徐的踏着牢房里被血不知侵染了多少次的地砖,从容的坐在狱卒搬来的椅子上。
牢内有一刑架,上面重重铁链绑缚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听到有人进来,他头也未抬,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狱卒为了讨好贵人,立刻自腰上抽出长鞭,用了十成的力狠狠一甩。
“啪——”
泡过盐水的鞭子威力极大,立时就在男人本就皮开肉绽的身上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新伤。
谢从奚并未阻止,待抽过四鞭,他才慢悠悠抬手,阻止了狱卒的动作。
架子上的男人一直死死咬着牙,受鞭刑时硬是扛着一声没吭,只在最后实在承受不住而喷出了一口血。
血沫四溅,只差一厘便要挨上谢从奚的皂靴。
谢从奚并不在意,他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子,抬手轻拍了几下手掌,似是夸赞:“孔署令,当真是长了一副硬骨头。”
男人勉力撑起乱糟糟的头颅,声音虚弱:“殿下谬赞,殿下深夜前来,怕不是只为与下官说这个吧。”
“自然。”
谢从奚修长的手拂过自己的衣袍,淡淡开口:“孔署令二十二岁中进士,当即便入职司农寺,官至太仓署令,距今已有两年零三个月。”
孔清泽勉强笑了两声:“下官都已记不清在司农寺混了多少日子,殿下却是记得分毫不差。”
“本王记得,你姑且算是席先生的弟子,他老人家曾对你作的一篇哀农赋赞不绝口。”
“这篇赋广为流传,就连大字不识的农人都会吟上其中两句。”
孔清泽声音沙哑:“殿下说笑了,不过是下官年少时的拙劣之作,当不起这等夸赞。”
谢从奚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声音缓慢,却是每字每句都掷地有声:“所以,是什么让当时哀农悯农的孔署令,甘愿为人爪牙,在赈灾粮里动手脚?”
孔清泽闭了闭满是血丝的眼睛,哑声道:“是下官贪图钱财,一时糊涂,才犯下了如此弥天大祸,下官全都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