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个螃蟹一样挪,谢从奚却还站在原地没动,察觉到自己衣袍被人拽了两下后,他微微低头,发现姜同舒仰起脸跟他小声询问。
“小郎君,你也是来听学的吗,怎么这一段时日都不曾见过你啊,你是哪家的呀?”
半蹲着的女子眼睛通透明亮,带着些不沾世事的清澈,执着地拽着男子衣袍想要多打听两句,随后便有人回答了她。
“臣参见淮王殿下。”
不是她想象中的如清泉击石般的声音,而是她最为熟悉的嗓音。
她尴尬地慢慢回头,正对上师父审视的视线。
姜同舒苦笑两声,自知这次是躲不过去了,只好默默站直身子,给师父和落后几步的席先生行过礼后,站到了一旁。
一直未曾说话的谢从奚这才张口:“姜监正,席先生。”
确实如她所想,是极为好听的声音。
他将手中一直拿着的古书递给席逸春:“前些日子偶然寻得古籍孤本,料想先生会对此感兴趣,便拿了过来。”
席逸春接过古书,笑道:“谢殿下惦念,殿下请。”
几人一道像正厅走去,姜同舒耷拉着脑袋跟在后边一起。
谢从奚气质非凡,虽然最初姜同舒就知晓他绝不是普通人家的郎君,却也没想到竟是当朝淮王殿下。
谢从奚敬重席逸春,进了正厅也没坐主位,而是坐在了下首,待几人落座后,谢从奚道:“先生此去,万要保重身体。”
席逸春爽朗一笑:“一把老骨头了,能挺到何时便算何时吧。”
姜同舒一听,席先生这是要离京?正疑惑之时就听得席逸春继续说道:“其他郎君娘子,在我这里皆学了不少,我都能放心,唯有阿舒,听学时间尚短,还未真正入门。”
姜云间说道:“阿舒性子顽劣,给席先生添麻烦了。”
席逸春抚着自己的胡须:“活泼些也好,这个年纪若是学成了老古板的做派,也称不上是好事。”
姜云间笑笑,也不做言语,姜同舒瞧着师父的样子就明白,怕是现在就在盘算给她物色下一任先生。
席逸春又突然说:“我在洛京还有些其他弟子,不如阿舒去他们那里听学?”
姜同舒顿时觉得脑袋大了一圈,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子,这次来不过是为了打听到那天的小郎君是何许人也,现下也知晓了,而且这郎君还是天潢贵胄,饶是她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也知道她与淮王殿下云泥有别。
眼见着师父竟然真的询问弟子名讳,姜同舒索性闭眼瞎说:“阿舒不愿跟着其他人听学,若是非要学的话……”
她随手一指,本意是打断师父让她读书的念头。
“那便要跟着这位殿下学。”
三人俱是一愣,姜云间率先反应过来,厉声喝止:“胡说什么。”随后他便起身拱手赔礼道歉:“我这徒弟不知天高地厚,还请殿下勿怪。”
谢从奚端坐在椅子上,脸上却不见恼怒,一开口,声音如春风般和煦。
“既如此,那姜娘子明日便去淮王府听学吧。”
此话一出,轮到姜同舒愣住了。
她都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眼前这个俊俏的淮王殿下要做她的先生?她没听错吧?
姜云间与席逸春也是没想到事态会这样发展。
淮王殿下不过刚过弱冠的年纪,就凭着铁血手段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城府深不可测,姜云间直觉不应让姜同舒与他过多接触,只好斟酌着言辞想要拒绝:“臣这小徒弟性情顽劣,殿下又日理万机,怕是……”
谢从奚笑道:“无妨,朝中事务本王接触不多,每日闲暇时正不知如何打发时间,况且本王也算是席先生半个弟子,也算与阿舒是师出同门。”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怕是会有不识好歹之嫌,姜云间只好点头:“那臣替小徒同舒谢过殿下。”
姜同舒没料到三两句间她将又多了位先生,不过她又觉得这样也挺好,虽然要继续学些枯燥无味的四书五经,念着些不知所谓的之乎者也,但好歹是跟着俊美无俦的小郎君学,总比跟着胡子拉碴的老头强。
想到此处,她眉眼弯弯。
“阿舒谢过殿下。”
次日,姜同舒便在姜云间的殷殷嘱托下三两步蹦出了门。
淮王府的门房早就得了消息,一早便有人在门口等候,见着姜同舒便一路客客气气地将人领了进去。
淮王府府内占地极大,各处都栽培着些花木藤萝,再配上耸立的假山,造出了极为自然的山林意境,姜同舒还没见过这么好看造景,一路上都兴致勃勃,觉得自己真是找了个听学的好去处。
书房是重地,姜同舒自然不可能去谢从奚的书房听学,所以侍女一路领着姜同舒前行,将她引到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