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里的花釉瓷壶放到地上,小跑过去想要帮着推开房门。
谢从奚却是等不及开门便一脚将房门踹开,将人小心放在卧房床榻之上,之后便起身想将被子展开盖在女子身上。
姜同舒烧得迷迷糊糊的,哪还知道今夕何夕,感受到身前人想要抽身离去,她立刻凭着感觉拽住了他的袖子。
谢从奚动作顿了一下,身后的鹤梦见状立刻上前两步,小声道:“殿下,奴婢来吧。”
谢从奚“嗯”了一声,掀袍顺势坐在了她榻边,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袖子。
鹤梦将被子替人盖好后,便转身出去打了盆冷水,将帕子在水里浸湿后再拧干,叠好后动作轻柔地将帕子覆在姜同舒额头上。
做好一切后她低头便想后退,却眼尖地发现,不知何时,姜同舒手中紧紧攥着的不再是衣服,而是淮王殿下骨节分明的手。
鹤梦不敢多看,悄声退出卧房,在门外候着。
没过一会儿,苏衡安便和郑太医步履匆匆地赶来,苏衡安拎着郑太医的药箱,不住地催促:“郑太医,劳驾再快些。”
郑太医一把年纪了,这几步路走得快把肺喘了出来,他急慌慌摇头:“不行了,不能再快了。”
廊下疾行的脚步声传进屋里,谢从奚这才放开女子的手,收回的一瞬间他顿了顿,似是安抚一般又拍了拍她的掌心,随即在两人推门而入的瞬间将榻上的帷幔散落下来,遮住了女子的容颜。
郑太医顾不得气还没喘匀,就躬身行礼:“老臣见过淮王殿下。”
谢从奚点头,示意郑太医赶快过来看诊。
郑太医自是不敢耽搁,接过自己的药箱后上前两步。
谢从奚自帷幔内将女子一截藕臂挪出,随后侧身将床榻让了出来,郑太医上前将早就准备好的丝帕盖在女子手腕之上,二指搭了上去,开始诊脉。
“有所劳倦,形气衰少,营卫失和,阳胜则热……”
这郑太医是太医署好手,医术高明,唯一的缺点便是诊断时喜欢引经据典,苏衡安偷瞄了下自家殿下的脸色,连忙打断郑太医掉书袋。
“郑太医,您看娘子这病症该如何是好?”
郑太医道:“殿下不必忧心,这位娘子是近日过度劳倦,再加上邪风入体,这才发起高热,老臣这便开个方子。”
鹤梦早在一旁备好了纸笔,郑太医提笔列好方子后,她便双手接过。
郑太医嘱咐道:“按此方抓药,每日煎两服,早晚各一副,不出三天,就应该无碍了。”
谢从奚听完算是稍微放心了些,他看了眼苏衡安,苏衡安立刻明白,拿出早就备好的银票放到郑太医的药箱里。
谢从奚淡淡道:“劳烦郑太医跑这一趟。”
郑太医连声道:“不敢,不敢,殿下客气了。”他拎着自己的药箱,再次行礼:“那老臣就先行告退了。”
谢从奚微微点了点头,苏衡安便将郑太医送了出去,路过鹤梦的时候见这小丫头还傻傻地站在这里,他低声斥到:“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抓药。”
鹤梦如梦初醒,忙攥着方子与他们二人一同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重归寂静,谢从奚站在床榻侧边,隔着薄纱帐幔依稀能看得见女子的俏脸,许是被高热折磨,姜同舒双眼紧闭,眉眼间带着一抹郁色。
谢从奚重新将帐幔撩开,俯身将她额头上的帕子取下来扔在桌子上,随后从冷水盆里又捞出来一条新的帕子,仔细叠好将其重新覆上,帕子凉凉的,多少带走了些热,女子拧着的眉这才微微舒展开来。
姜同舒浑浑噩噩间又做起了梦,梦到了与谢从奚刚见面的时候。
彼时她刚及笄不久,胆子大得很,趁着师父成日忙着钦天监的事务,她便隔三岔五偷溜出来,今日在城南摆摊算命,明日就在城北招猫逗狗。
又一次惹出事端后,不堪其扰的师父拎着她的后脖颈子将她送到了当世大儒席逸春府上,不求她能学成规行矩步的大家闺秀,只求能用四书五经略微束缚一下她闹腾的天性。
她一百个不愿意,却还是硬被拽了过去。
师父与席先生交谈之时,她被允许在席府的后花园里稍作休息,就在她趴在爬山廊里数着花瓣百无聊赖之际,隔着盈盈碧水望见了一男子。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圆领袍,身量修长,如松如柏,步子不疾不徐,自远处踱步而来。
离得再近些,姜同舒看清了他的脸。
眉骨高耸,凤眼深邃,鼻梁笔挺,脸部轮廓分明,姜同舒一时有些看痴了。
她自小就不愿意读书,那时候搜肠刮肚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张脸,只能用好看、极为好看、好看到惊为天人来形容。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谢从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