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东明没有多余的言语,眼神锐利如刀,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就朝兵工厂的方向大步走去,步伐沉稳而迅捷。
沉重的炮架,在战士们“嘿哟嘿哟”的号子声和骡马粗重的喘息声中,终于被拖进了兵工厂那扇敞开的大门,如同八头伤痕累累的巨兽,回归了它们重获新生的巢穴。
………
黄崖洞兵工厂深处,巨大的维修车间灯火通明。
原本相对安静的厂房此刻人声鼎沸,如同烧开的沸水。
得到消息的工人们早已被紧急动员起来,炉火被鼓风机吹得呼呼作响,炽热的火焰舔舐着炉膛,将半个车间映照得一片通红,空气里弥漫着焦煤、铁锈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方东明一进门,就甩掉了沾满泥污的外套,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此刻,作为黄崖洞兵工厂的正厂长刘明远也在这里。
一见方东明进来,便朝他点点头,随后说道:“事情我都知道了,此事就全权交给你负责,要的就是一点,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山炮修复完成。能不能做到。”
方东明深吸一口气,大声的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随即他几步跨到车间中央,声音不大,却像铁锤敲在砧板上,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都听好了!八门四一式山炮,核心部件完好,炮架变形,轮子报废,瞄准具损毁!
首长死命令,两天!最多两天半!必须让它们能拉上前线开炮!李勇!”
“到!”李勇像一尊铁塔般应声而出,黝黑的脸上满是油汗,眼神灼灼。
“你带锻造组,负责校正扭曲的炮架大梁和复进筒支架!用千斤顶、大锤、火烤,不管用什么法子,必须给我把形变量压到最小!记住,强度第一!”
“是!厂长!您瞧好吧!”
李勇吼了一声,立刻招呼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冲向那堆扭曲得最厉害的炮架部件。
沉重的铁锤抡起,砸在烧红的钢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铛!铛!”声,火星四溅。
“老周!”方东明目光扫向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师傅。
“厂长!”老周推了推眼镜,眼神专注。
“您带精密组,负责清理和修复炮闩机构、复进机内部!油泥、沙土、变形的小零件,一点一点给我抠干净!
特别是闭锁机构,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工具不够精细的,拆别的炮上能用的补!没时间等新件了!”
“明白!交给我!”
老周沉稳地点点头,带着几个眼神锐利、手指灵巧的徒弟,拿着特制的钩针、刷子、小锉刀,围住了被拆解下来的炮闩和复进机,动作轻柔又迅捷,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张工程师!”方东明看向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
“厂长!”
“你带车工、钳工组,负责加工替换损坏的轮轴、轴承、小齿轮!图纸就在那边桌上!材料用库里最好的备用钢料!精度给我卡死!这是跑起来的关键!”
“保证完成任务!”
张工程师扶了扶眼镜,眼神里透着年轻人的冲劲和压力,立刻带着人扑向车床和钳工台。
车床的飞轮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嘶鸣,钢屑如银蛇般飞舞。
“其他人!”
方东明环视剩下的人,“清理炮管积碳和污垢!打磨炮身!检查每一寸炮管壁!发现裂纹哪怕一丝,立刻报告!
还有那些炮弹,全部开箱检查,引信、底火、弹体,一颗颗给我过!出半点纰漏,军法从事!”
“是!”
众人齐声应喝,如同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整个车间瞬间化作一个高速运转的战斗机器。
敲打声、切削声、鼓风声、吆喝声、金属摩擦声……各种噪音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工业交响,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下落。
汗水如同小溪般在工人们古铜色的脊背和脸庞上流淌,滴落在滚烫的金属上,发出“嗤嗤”的轻响,瞬间蒸发。
方东明自己也没闲着。
他像一道旋风,在巨大的车间里快速穿梭。
时而蹲在李勇旁边,用手指感受着被火焰烤得通红的炮架大梁的温度和形变趋势,低声指点着下锤的角度和力度;
时而又凑到老周身边,借着强光灯,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一个被油泥堵塞的细小油路,用比头发丝还细的钢丝小心翼翼地疏通;
下一刻,他又出现在车床边,拿起一个刚车好的轮轴轴承,对着图纸和卡尺一丝不苟地测量,眉头紧锁,稍有不符立刻要求返工。
时间在汗水、火光和金属的嘶鸣中飞速流逝。外面的天色由昏沉转为漆黑,又渐渐透出鱼肚白。
…………
386旅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