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起,方东明的心就定了。炮,必须尽快修好,送到该去的地方。
现在的问题,只剩下李云龙这块硬骨头。
他加快几步,凑到李云龙身边,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诚恳,声音放得又低又软:“老团长,累了吧?你看这路,真他娘的不是人走的。”
他顺手掏出自己水壶里仅剩的一点水,递了过去。
李云龙正心疼那五门被带走的“雷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还是接过水壶,狠狠灌了一口,水珠顺着胡茬滴落:
“累?老子心更累!到嘴的肥肉,愣是飞了五块!”
“是是是,”方东明陪着笑,肩膀挨着李云龙,像拉家常,“孔团长走得急啊,愉县那边……怕是有大动静了?”
李云龙绿豆眼一斜:“你想说啥?”
“老团长,你看,”方东明指了指身后那八门被拖行的山炮,“孔团长带走的是‘雷霆’,火力猛,可咱们这八门四一式,也不是烧火棍啊!
我琢磨着,总部这么急着调炮,肯定是要啃硬骨头。要是咱们这八门炮能快点修好……”
他话没说完,李云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头,眼睛瞪得溜圆:“啥?修好?修好了干啥?
方东明,你小子别打老子炮的主意!这可是老子新一团用半条命换来的棺材本!
刚才怎么说的?一个字儿不许往外吐!”
“老团长!你听我说完!”
方东明赶紧按住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凝重,“不是我要打主意,是形势!
孔捷走得那么急,调的是攻坚重炮,老总们肯定是有大计划!大动作!缺的就是重火力!
咱们这八门炮,进了兵工厂,我亲自盯着,快则两天,慢则三天,保管修得能打响!
绝对赶得上趟!这火力要是能及时送到前线……”
一旁的赵刚一直沉默听着,此刻目光一闪,适时插话进来,声音沉稳:“老李,东明同志的分析有道理。
孔捷同志的行动异常紧急,总部必然有重大作战意图。我们缴获的装备,最终都是为了服务全局,打击敌人。
如果这八门炮能在关键时刻加强我军火力,其价值远胜于放在我们团里压箱底。
大局为重啊,老李。”
李云龙没立刻吭声,脸皮绷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死死盯着那八门在泥泞里挣扎的炮,眼神复杂得像守着一堆金元宝的土财主,既舍不得,心里又跟明镜似的。
他李云龙是爱枪爱炮,是有点“守财奴”的毛病,可他不是糊涂蛋。
真要是总部有需要,有大仗要打,他还能捂着这点家当不放?
半晌,他重重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浊气,猛地一拍大腿:“他娘的!大计划?空口白牙,老子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小子想糊弄老子的炮?”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钉在方东明脸上:“行!方东明,老子信你一回!但有个条件!”
“你说!”方东明立刻应道。
“回到黄崖洞,老子要立刻给陈旅长打电话!”
李云龙一字一顿,斩钉截铁,“老子要亲口问旅长,总部是不是真有大动作,是不是真缺炮!
要是真有,是老总们要用,老子二话不说,炮,你修好了立刻拉走!炮弹,九百六十发,一颗不少!老子新一团绝不含糊!”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股狠劲:“可要是没这回事……或者旅长说用不着这么多……”
他盯着方东明,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那你给我听好了,这八门炮,还有那些炮弹,就是老子新一团的!
你兵工厂上下,给老子把嘴缝严实了!谁敢透出去半个字,老子就当他通敌!
兵工厂就是你家灶膛,你也得给老子捂住了!能做到吗?”
“能!老团长,我保证!”
方东明毫不犹豫,拍着胸脯,“只要旅长那里没明确的大计划需求,这八门炮和炮弹,就烂在兵工厂仓库里,也只当是咱们新一团的秘密家底!
我亲自把关,绝不让消息走漏半分!”
“好!一言为定!”
李云龙这才像是卸下千斤重担,又带着点肉疼地咧了咧嘴,“他娘的,老子这心啊……跟坐过山车似的!
走!加快点,赶紧回兵工厂!老子急着打电话!”
队伍在泥泞中跋涉了近乎半天,当黄崖洞那熟悉的山口终于映入眼帘时,天色已近黄昏。
孔捷独立团驻扎的营地空了出来,正好让疲惫不堪、带着累累伤痕的新一团有个落脚喘息的地方。
张大彪不用李云龙多吩咐,立刻哑着嗓子指挥还能动弹的战士们安顿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