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节
    沈泉一愣:“团长,那地方…太靠里了,工事不好修,又挤…”

    “挤?”

    孔捷终于抬眼,目光像两把锥子,“挤就对!鬼子进来,也得挤成一团!”

    他把大刀往桌上一拍,“沈泉,你带二营,给老子找方东明要炸弹,要手榴弹!边区造的也不怕,能拔浓的就是好膏药。

    随后我会带着全团过去,必须要保证我们团里每个战士一人最起码有两颗手榴弹。

    小鬼子要敢来,咱们就给他好好下一场手榴弹雨,让他们瞧瞧厉害。”

    沈泉腮帮子咬紧了:“是!团长!咱独立团,就是钉在厂门口的钉子!鬼子想进去,得从咱身上踏过去!”

    “不是钉子,”

    孔捷抓起大刀,大步往外走,“是磨盘!把鬼子的血,给老子磨干了!”

    …………

    黄崖洞,最大的山洞。空气灼热,机油味、汗味、烧红的铁味混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雷霆”的零件散落一地,像是被拆解的巨兽骸骨。

    方东明蹲在中间,手里捏着一根刚量完膛线缠距的卡尺,对着油灯仔细看。

    刘明远凑在旁边,脸上被炉火烤得通红:“老方,无缝钢管不够了!新箍上去的熟铁箍,淬火总裂!”

    “裂?”

    方东明头也不抬,手指在卡尺刻度上摩挲,“降低水温,延长回火时间。用草木灰盖着焖。老祖宗打铁的法子,比鬼子那套急火强。”

    他站起身,走到洞壁挂着的巨大图纸前。那张被反复修改的蓝图,如今布满了炭笔的痕迹,线条变得异常简洁粗犷。

    他拿起一根红铅笔,在炮架连接处重重打了个叉。“这里,改!用大号铆钉!结实,好造!不用车那精细的螺纹了!”

    旁边一个老师傅抹了把汗:“厂长,那强度…”

    “李家坡那炮,炮架比这复杂,不也扛住了?”

    方东明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咱们要的是能顶住十炮、二十炮,能拆开让骡马驮着跑!不是摆着看的祖宗!”

    山洞深处,锻打声震耳欲聋。

    通红的炮管粗胚被巨大的气锤反复锤打,火星四溅。

    几个光膀子的汉子喊着号子,推动简易的车床,刀头啃噬着钢铁,发出刺耳的尖叫。

    角落里,几个女技工正用小锉刀,一丝不苟地修整着闭锁机的关键部件。

    “进度!”刘明远吼了一嗓子。

    一个满手油污的年轻技工跑过来,声音嘶哑:“厂长!刘厂!炮管…还差最后一道内膛精磨!

    炮架…大件铆上了!闭锁机…闭锁机的簧片…还差三副!”

    方东明看了一眼堆在角落,像小山包一样的零件。

    粗粝,厚重,带着手工锻造特有的毛刺和锤痕,却透着一股子蛮横的生命力。

    “不够快。”

    他走到那堆零件前,弯腰拿起一块沉重的炮闩坯子,掂了掂,“再快!告诉锻工班,三班倒!炉子不许停!磨工班也是!人歇,砂轮不许歇!天亮前,”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汗流浃背的众人,声音斩钉截铁,“我要看到新‘雷霆’的骨头架子,给我立起来!”

    黄崖洞的灯火在太行山腹地日夜不歇,如同跳动的火种。

    与之相对的,太原第一军司令部却沉陷在一种压抑的、近乎凝固的焦灼里。

    巨大的华北地图铺满了整面墙,精细的等高线勾勒出太行山脉层叠的褶皱。

    几个刺眼的红色箭头,从太原出发,穿透代表正太铁路的粗线,最终深深扎进晋西北腹地一片被刻意加深了阴影的区域那里标注着两个冰冷的汉字:黄崖。

    筱冢一男背对着地图,肩胛骨在将校呢军服下绷出僵硬的线条。

    窗外透进的残阳,将他拉长的影子投在粗糙的沙盘上,那沙盘中央,同样用醒目的红土堆出了黄崖洞的轮廓。

    他面前宽大的橡木桌案上,情报文件堆积如山。

    最上面几份墨迹尤新:

    “晋察冀各部持续高强度物资转运,轨迹最终消失于太行山XX区域(黄崖洞坐标)。”

    “白晋线、同蒲路多处遭破袭,目标明确,仅取走铁轨、钢锭及特定金属部件,对粮食、弹药仓库未动分毫。”

    “空中侦察(有限)显示目标区域沟壑纵深,人工构筑物疑似依山体开凿,防空火力点配置不明(推测存在)。”

    “线报:八路军内部称该地为‘兵工心脏’,负责人为前16团团长,悬赏目标方东明。”

    “兵工心脏……方东明……”

    筱冢一男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着生铁。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肃立一旁的参谋长南田秀吉和几位高级参谋。

    那眼神里没了李家坡初闻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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