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口负责接收的兵工厂人员忙得脚不沾地,清点、登记、搬运。
钢铁堆积成山,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山洞深处,锤打声、车床切削声日夜不息,汇成一片轰鸣。
方东明和刘明远穿梭其间,满手油污,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图纸上的线条,正一点点变成山洞里堆积的粗粝零件。
………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空气沉得能拧出水。
筱冢一男背对着巨大的华北地图,肩膀绷得像块生铁。
参谋们屏息垂手,大气不敢喘。桌上摊着几份情报,墨迹刺眼:
“晋察冀各部异动频繁,目标指向西北山区…大量钢铁物资转运…”
“白晋线、同浦路多处铁轨再次遭大规模破坏……”
“皇军转运站也同时遭受突袭,目标明确,仅劫掠钢锭及损毁机床部件…”
每一行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筱冢的神经。他猛地转身,眼白爬满血丝,声音嘶哑地刮过死寂的作战室:
“钢铁…钢铁!八路要这么多钢铁做什么?修农具吗?!”
他抓起一份报告狠狠摔在桌上,纸页哗啦散开:“李家坡!那门重炮!那门该死的、摧毁山崎、葬送铁臂合围的重炮!
它从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吗?!”
他像困兽般疾走两步,猛地停在巨大的沙盘前,手指狠狠戳向晋西北那片连绵的、被标注为“匪区”的褐色山峦,指甲刮在粗糙的沙土上:
“就在这里!一定藏在这里!八路的心脏,他们的兵工厂!”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噤若寒蝉的情报官:“撒网!所有情报员,所有侦听站,所有投靠过来的支那人!
给我死死盯住那些运铁轨、运钢锭的队伍!看它们最终消失在哪个山沟!一只蚂蚁爬进去的路,也要给我找出来!”
………
几天后。一份加了绝密封印的电报,由特高课长躬身递到筱冢案头。
筱冢拆开,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肌肉就猛地抽搐起来。
他死死捏着那薄薄一页纸,指关节发出人的嘎嘣声,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方…东…明…”这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寒意。
他猛地抬眼,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是他?!那个悬赏二十万大洋、从16团团长位置上消失的方东明?!”
“哈!”
他发出一声短促、扭曲的惨笑,额头青筋狂跳,“好!好得很!难怪…难怪像条泥鳅!原来钻到了最深的泥塘里,当起了土皇帝!”
二十万大洋的悬赏通告,那张曾经贴满占领区城墙、画着方东明粗犷军人肖像的纸张,此刻像最恶毒的嘲讽,在他脑海里烧灼。
目标一直在动,却从未远离战场,只是换了个更致命的位置在八路的腹地,用钢铁和火药,锻造着撕碎皇军的獠牙!
“八嘎!!”
筱冢一男狂怒的咆哮几乎掀翻屋顶。
他一脚踹翻了沉重的橡木椅,胸膛剧烈起伏,肺叶像个破风箱般嘶鸣。
极致的暴怒之后,是冰封般的杀意。
他慢慢直起身,整了整一丝不苟的军装领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墓穴里的寒风:
“目标确认。八路军黄崖洞兵工厂。摧毁它。不惜一切代价。”
他的目光转向垂手肃立的特高课长,每一个字都淬着毒:“那个方东明…找到他,抹掉他。
用最直接、最彻底的方式。我要他的脑袋,和他的破铜烂铁一起,埋进太行山的烂泥里!”
………
黄崖洞,夜。
山洞里依旧灯火通明,锤声铿锵。沟口堆积如山的钢铁在清冷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方东明走出燥热的山洞,被夜风一激,打了个寒噤。
他走到崖边,望着黑黢黢的、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山峦轮廓。
远处,隐约还有骡马的铃声和战士的号子传来,那是又一支运送物资的队伍在连夜赶路。
刘明远也跟了出来,递给他一个冰冷的窝头:“老方,眼皮跳得厉害。东西…堆得太招摇了。”
方东明接过窝头,用力咬了一口,粗糙的玉米面刮着喉咙。
他咽下去,声音有些沙哑:“没办法。要快,就得靠这些铁。招摇…是躲不过的。”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太原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鬼子…怕是已经闻到味儿了。”
………
总部
副总指挥握着那份标注着黄崖洞周边物资转运轨迹的地图,指尖在太行山脉的褶皱间轻轻敲击。
“太行山里堆起一座铁山,鬼子的鼻子再钝,也该嗅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