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曼挣脱苏夏的手,脚步虚浮地径直走向浴室,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身上都是酒味……我去洗个澡。”
苏夏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背影,心里充满了不安:“姐姐,我帮你……”
“不用。”李曼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抗拒,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近乎仓皇地躲进了浴室,反手“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苏夏站在客厅中央,听着那持续不断的水声,心里的不安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她给李曼倒了杯温水,又去找干净柔软的睡衣和毛巾,放在浴室门口的椅子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水声一直没有停歇。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这太不正常了。就算是想要冲洗掉疲惫和酒气,这也洗得太久了。一种冰冷的恐惧悄然攫住了苏夏的心脏。
她走到浴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姐姐?你还好吗?洗太久会头晕的。”
里面只有哗哗的水声,没有任何回应。
“姐姐?”苏夏加重了敲门的力道,声音也提高了些,心脏开始狂跳,“姐姐!你怎么了!”
依旧只有水声,那单调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恐慌瞬间淹没了苏夏。她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用力去拧门把手——门被反锁了!
“李曼!开门!你把门打开!”苏夏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里面依旧死寂,只有水声冰冷地持续着。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苏夏的脑海!她想起李曼刚才那绝望空洞的眼神,想起她止不住的颤抖,想起她家族带来的那些伤害和那个弟弟恶毒的威胁……
“不……不要……”苏夏脸色煞白,浑身发冷。她疯了一样四处寻找,终于在一旁的装饰花瓶里找到一把小小的备用钥匙,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浓郁的水汽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却被苏夏敏锐捕捉到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苏夏的心脏骤停了一秒,猛地推开门!
浴室里雾气氤氲,花洒还在不知疲倦地喷洒着热水。李曼蜷缩在湿滑的瓷砖地上,背对着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单薄的、早已被热水浸透的羊绒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到令人心惊的脊背线条。
热水冲刷着她的身体,也冲刷着她垂落在身侧的手臂。
而在她那苍白的手腕内侧,一道刺目的、新鲜的红色划痕赫然映入苏夏的眼帘!鲜血正从那道不深却足够清晰的伤口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被热水晕开,在瓷砖上留下淡粉色的、令人触目惊心的痕迹。
她身边,掉落着一片小小的、锋利的、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陶瓷碎片,边缘还沾着血丝。
苏夏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心痛瞬间将她吞噬。她尖叫一声,几乎是扑了过去,腿一软跪倒在湿滑的地上,不顾一切地关掉了花洒。
“李曼!李曼!”她颤抖着声音,手忙脚乱地想去查看她的伤口,想去捂住那不断渗血的划痕,眼泪瞬间决堤,混合着脸上的水渍疯狂落下,“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傻事啊!”
热水突然停止,冰冷的空气涌入。李曼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苏夏的哭喊惊动,极其缓慢地、茫然地抬起头。
她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湿透的头发黏在脸颊上,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她看着苏夏惊慌失措、泪流满面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闪过一丝极快的恐惧和……无措。
“对……对不起……”她喃喃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
“别动!”苏夏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强硬。她死死抓住李曼想要躲藏的手腕,另一只手慌乱地扯过旁边干净的毛巾,用力按在伤口上止血。她的动作因为恐惧而有些粗暴,心脏疼得快要炸开。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她一边徒劳地试图止血,一边泣不成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李曼冰凉的手臂上,“不是说好了吗……有我在……我会陪着你……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
李曼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苏夏因为极度恐惧和心疼而崩溃大哭的样子,看着她小心翼翼却又无比笨拙地为自己处理伤口的样子,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一点点凝聚起微弱的、痛苦的光。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极其缓慢地、颤抖地,抚上苏夏湿透的脸颊,指尖冰凉,试图擦去那仿佛永远流不尽的眼泪。
可她的触碰,却让苏夏哭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