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真要谏?”上了马车,周以以不忍地看向窦天恩。她在说书人那听过许多类似的情节,谏官的话皇帝一个不满,就给拉下去砍头了。更何况还是悖逆萧相的意,皇帝又怎么会选择去听他一个小小拾遗的话呢。
“怎能不谏。”窦天恩面露悲切,“若不谏,那刘仲达必要将罪责都判在晗儿身上。她不过一无人关照的女孩人家,日后又要如何过活呢?”
周以以失语。确实已经无路可退,只能舍命一搏了。
“无妨。”看气氛凝重,李暄笑道,“明日本宫也将到场。若真有事,本宫也不会坐视不管。”
窦天恩闻言讶异:“殿下怎也……”
“本宫于太后另有用处。”李暄神色淡淡,其他也不愿再多解释。
窦天恩了然地点头。他们都只是太后与皇后两党朝争棋盘上的一枚小棋子,就算是随手就会被舍弃,能有一刻被挪动,便已是天大的赐福。
……真是这样吗?
周以以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京城入夜时分的一团迷雾。
回到清平府中,周以以有些话想问,但又不好说得太直白,于是拐弯抹角道:“您说,那晚袁常侍在侧殿干什么呢?”
“他的事,本宫又何从知晓。”李暄懒洋洋地答,似乎毫不在意。
看出她是一定要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了,周以以也没法再说下去,于是移开了眼:“好吧,那明天我要去吗?”
“你想,就自己跟着。”李暄又抛出了同方才出门时一模一样的话。
“只是你若跟着,就莫想再退了。”她抬起眼,向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周以以浑身一哆嗦:“那我不去了。”
“呵呵。”李暄却捂唇眯眼一笑,气氛也随之缓和下来,“逗你玩的。”
周以以这才松了口气,抚着心口:“殿下您可真是……”
“你已经无路可退了。”李暄却再度开口,嗓音平静而冷漠。
大起大落间,周以以抿唇。是啊,是她太天真,从穿上驸马公服的那日起,自己便已与公主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是逃不脱的造化弄人。她只要依公主之言行事便好,顺从一天,便多活一天。
可若公主真非善类,她也要助纣为虐么?
“我倒像是第一天认识您似的。”她心不在焉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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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不知皇帝忽然下诏,将他们聚集在这紫仪殿中面面相觑意欲何为。龙椅中人还未到场,他们便已自行分列两侧,各自交头接耳。
自圣上得了那不知名的昏病之后,大邺已经十数年未上过早朝。只在遇见大灾、谋逆等要事时才会召开常参,而几乎也都只由几位领头的权臣商议对策。而今日并未听说有什么变故,怎么却将他们都唤来了。
再看这一殿中来的几乎都是五品以上的权臣,却有好几个七八品的补阙拾遗在场,使他们不禁揣测,莫不是圣上病情好转,终于决心打理朝事,于是要听起谏官的意见来了。
而过了许久,直到日上杆头时,殿外才传来鸣鞭报时之声,皇帝携着仪仗乘舆而来,在贴身太监的搀扶下缓缓升上御座,只是依旧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他们也就愈发地不解,隐隐还有几分庆幸。
“陛下……”就连通报的御史都不知这是何情况,于是走出了列,小心翼翼地问话。
可应答并非来自座上,那威严之声竟自身后响起。
“是予昨日听司天监报,太白昼见,是谓朝政有失、奸佞纂逆之凶兆。”
众人闻声纷纷扭头看去,见来者竟是太后,顿时噤声不敢言语,将头低了下去。
只见太后身着深青织翚翟祎衣,头戴花树宝钿钗襢配博鬓,腰饰白玉双配,手中还持着玉珪,极是庄严郑重。她走上殿前,在皇帝身后的凤座上坐下,用精利目光扫视其下众臣,接着凌厉道:“予与皇帝商议,概是朝中有人图谋不轨,欲害我大邺国祚,故将各位召集前来,以肃正听。”
此言一出,殿中诸位精于城府的权臣立马就听懂其中含义。今日,怕是有人要遭殃了。
“柳补阙、阮拾遗,还有尔等谏臣。”太后眯起眼,看向因品级低贱而站在殿末的几人,嗓音不怒自威,“可知陛下为何将你们也召来!”
几位平时都不配参议的小官哪里见过这场面,立即打着哆嗦跪在地上。其中一人抖着声音答道:“因臣等空拿了俸禄,这些年却从未向陛下进谏,真是罪该万死!”
他们便立刻一齐磕起头来,磕得殿上血流如注。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怪不得他们,毕竟帝王不理朝政多年,他们哪有出声的机会。现下太后又不知在打什么心思,竟要拿他们开刀。
“罢了。”太后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