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怀鬼胎
阻止他们继续在朝堂之上丢人现眼。她紧接着厉声命令道,“予给你们这群无用之人一个补过的机会,将现朝中的奸佞之人通通举报来、以息天怒!”

    话音一落,欲意昭然若揭。朝臣顿时都缩紧了颈项,人人自危。而比他们更慌张的毫无疑问是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几位谏官。

    要说找出奸佞之人,那倒简单,殿中各位无人不是;可要说能报上去的,可就一人都没有了。

    说,难逃报复;不说,当场就要人头落地。谏官们支支吾吾,你看我我看你,竟许久都无人敢出声。

    “混账!”见他们这副摸样,太后简直气得发抖,“我大邺难道就连一位敢劾臣邪议朝政的能臣都没有吗!”

    “太后陛下。"见气氛僵持不下,韩侍中出声劝道,”您莫动气,许是各位谏官人微言轻,怕直言遭来祸端,故不敢发声罢了。您不如令他们风闻论事,有误概不追责如何。”

    太后一思忖,确是此理,便放缓语气道:“那便如侍中所言,言者无罪,被检举者若敢仗势欺人,便直接按有罪论。”

    听到太后都这样说了,各位谏官也都受了鼓励,胆子逐渐大了起来,眼神窃窃地在殿内扫来扫去,想找几个软柿子捏。

    “臣检举工部侍郎洪钊!前月臣听闻其子强占民女,还将那女子长兄打死,却令衙官包庇脱罪!”柳补阙率先发声,举报道。

    那洪钊是不属萧韩的中间派,没想到竟第一个被盯上,顿时抖如筛糠,颤巍巍地指着他大骂:“你……你一派胡言!”

    “你有无罪过,一查便知!若当真无罪,予也不会冤枉了你。”太后呵止了他的反驳,挥手命人将他带了下去。

    见太后当真护着他们,谏官们便七嘴八舌、争先恐后起来,检举一些没靠山的低等官员,还为自己搏一个出头的机会,百年难遇的买卖。不一会,殿中省副监、户部郎中等人的丑事便都被揭发了出来,一个个带下去审查了。

    见殿中仍立着的人越来越少,太后面上的怒色却并未减轻。在几位谏官还在争抢着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时,她一拍桌案,猛地站起。

    “怎么皆是些少权的闲官,怎可能是凶兆所示的奸佞!”她怒不可遏,肃穆嗓音穿透了整个紫仪殿,“予命你们报上朝中要臣的姓名来!”

    谏官顿时都被镇住,噤若寒蝉,又像长脚秧鸡一样缩回了地上。那些大人物若要提起名来,恐怕无人打得住秤。

    静默中不知过了多久,殿中忽而响起一道沙哑而坚定的声音,划破了凝滞的死寂。

    “臣检举大理寺正卿,刘仲达。”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嘶声四起。

    谁不知道这大理寺卿刘仲达是当今朝廷的核心要员,属正三品,掌管全朝上下的司法刑狱,更是萧相的左膀右臂之一,权势之盛就是挥挥手都会引得朝中动荡。现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检举到他头上来,是嫌命太长了么?

    众人皆向那大胆狂徒看去,却见是方才一直未有发声的窦拾遗。

    而那站在殿前的刘仲达本人听了,不怒反笑,对那跪在殿中,却腰板笔直的瘦削之人冷哼道:“窦拾遗可得想好了再说话呀,若空口无凭,最后查处起来,还得过微臣之手不是?”

    “臣并非空口无凭。”而窦拾遗仿佛听不出他的威胁一般,抬起头不卑不亢道,“臣这些年一直在搜集刘正卿的罪证,今终于等到圣上与太后陛下开明纳谏,使臣有机会诉诸真相,将这极恶之人的罪行公之于众!”

    言罢,他便从怀中布袋里拿出一大沓纸张,大声念诵道:“刘仲达,官拜正三品大理寺正卿,本应秉公执法,却久居要津,渐生骄纵之意,犯下数桩弥天大罪而欺上瞒下、闭塞圣听。一是操纵判决、收受贿赂。前江南富商曲氏犯杀人之罪,以五千金上贿,刘仲达便授意下属司直判其无罪;二是罗织罪名、构陷忠良。前史官白仟便是被其诬陷结党私营诽谤朝政,并屈打成招,最后被判流放三千里;三是积压案卷、昏聩渎职。刘仲达沉迷酒宴,手下大量州县死刑案卷未有复核,导致各地死囚长期羁押不得判决……“

    铿锵有力的判词在殿中久久回响、那般言之凿凿,使满朝文武都被骇住,就连那刘仲达本人一时都无可辩驳,脸上冷汗直流。

    这罪状写得是半真半假,却极其清晰有据,他要再明白不过来就枉弄权这么些年了:这场煞有介事的常参就是冲着他一人来的。

    事至如今,再辩驳何桩罪行他未犯过也已无济于事。刘仲达知道自己求生仅剩下一条门路,于是迅速看向了萧蔺:“萧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