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无报
    周以以此行的目的地,是京城东街巷口的一间小香料铺。由于她曾经借钱给铺主林大娘救急的缘故,林大娘也就对她心怀感激,答应居无定所的周以以把杂物都堆在她家阁楼里,其中就包括她心心念念的一大沓话本。

    而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铺子前时,却发现大门紧闭着,并未开业,与周围卖力吆喝着抢生意的店家格格不入。

    “咦?”周以以觉得奇怪,以前林大娘的香料铺生意都极好,她也就每天都雷打不动地从早忙到晚上,从没有歇业过。

    出门了?还是生病了?带着诸多不详的揣测,周以以心生焦急,于是伸手开始敲门。

    然而敲了好几声也无人来应,她便皱着眉头大喊起来:“林大娘!在家吗?”

    “别喊了,这户好几日都没人了。”旁边卖包子的胡子大叔探出头来,一边揉面一边对她讲道。

    “什么?”周以以一惊,连忙问,“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不知道,你也别问了,快走吧。”大叔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像是很不想她接近似的。

    周以以心有不甘,又跑去左右几家店铺都问了问,可没想到这家家户户都是随口回绝。她没得办法,无奈间只好转身打算回去,却在眼角余光中忽然瞥见那香料铺子的楼上伸出来一块破布,朝她挥了挥。

    她也就心领神会,绕过了巷口,往铺子的后门溜了过去。

    门后伸出一只生满茧子的苍老手掌来,将她扯进了屋内,又左右仔细打量了一圈,确定无其他人在看,才又把门紧紧地关上了。

    周以以见到拉她进来的正是熟悉的林大娘,这才松了口气,高兴道:“您在啊,方才旁边铺子的人还说您走好几天了呢。”

    林大娘却叹了口气,嗓音沙哑中夹着几分悲戚:“不怪他们,他们也是顾着我,为我圆谎罢了。”

    周以以一怔,这才注意到她面容憔悴,头发花白,仿佛在这未见面的这一个月里老了十岁,连忙问道:“您怎么了?”

    “不是我……哎,你过来看吧。”林大娘没有直接回答,像是有事说不出口。她眼角湿润,愁容满面,又是叹了口气,领着她往楼上去。

    周以以满心好奇,随着她踩着老旧的木楼梯,来到了满地积灰的二层。她印象中林大娘素来勤快又爱干净,现在这儿却一片狼藉,看来确实是出了什么难捱之事。

    林大娘走到一扇门前,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将门打开。而里头的人见到光亮,立即就是一阵畏惧的瑟缩,浑身发颤地往角落里躲去。

    林大娘连忙上前,抱住了那蜷缩在墙角的人,带着哭腔安抚道:“巧儿别怕……是娘,娘来了,还有你以儿妹妹……”

    “巧儿姐?”周以以惊讶中不禁失声喊了出来,怎么也想不到面前这个狼狈畏缩的佝偻小人是记忆中那个明媚又大方、一笑就露出一排大白牙的赵巧儿。

    “到底怎么回事?”她心中着急,往两人走近。林大娘将屋内的油灯点上,借着光亮周以以这才发现赵巧儿衣物脏污,到处是被撕开的破口。裸露出来的皮肤上也有许多青紫淤痕,那张曾经十分讨喜的脸也是此般惨不忍睹,脸颊高高肿起,还有许多指甲抓痕,最可怖的是她脖子上那两道发黑的指印,明显是被人往死里掐过的痕迹。

    周以以不禁攥紧了拳头,愤懑道:“谁干的?”

    “是……钱屠户。”林大娘犹豫地说道,而赵巧儿听见这名字又是害怕地一抖,往母亲的怀里缩去了。

    周以以想起来,她说的这钱屠户是赵巧儿前年新嫁的丈夫,名叫钱万。这人虽说相貌普通又家境贫寒,但好在为人老实又肯卖力气,所以周围人对他还都挺满意,赵巧儿之前还给她看过钱万送她的金镯子,满脸幸色地说自己嫁了个好人家,而怎么才不过几日回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林大娘看出她心中疑惑,便悲叹着解释道:“他本来是老实,和巧儿一起这两年起早贪黑地也挣了些积蓄,可前个月却不知从哪带回来个女人,不顾巧儿反对强要纳做小妾。他非要纳,也便罢了,可之后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对新妾十分宠爱,对巧儿却冷眼相待,稍有不满便拳脚相加,前几日更是过分,那新妾污蔑巧儿偷了她的簪子,钱万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将巧儿关在屋里打了快半日,还是四邻听见动静,才把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巧儿给救了出来。”

    说着她不禁潸然泪下:“钱万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扬言迟早要把巧儿杀了。我害怕他找上门来,所以才把巧儿藏在铺子中,又叫左邻右舍帮忙隐瞒,眼下也不知道还能藏到什么时候。”

    周以以听了简直气得浑身发抖,这世界上竟还有这样伤天害理令人发指之事:“简直是惨无人道、丧尽天良!你们可有去报官?”

    林大娘摇头:“钱万常去衙门给捕头县官送肉,恐怕老爷们不会给巧儿做主。”

    周以以闻言失语,她也知道京城道上的官衙是什么德行,清白全看谁的关系硬,公道全看谁的供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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