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云烟
    李暄将周以以头上粘着的灰毫不温柔地拍掉,冷冷道:“没被踢傻?”

    周以以嘿嘿一笑:“谢谢殿下关心,小的没事。”

    “本宫关心你作甚?”李暄却厉声呵斥道,语调中压抑着的怒气更甚,“你自己要逞义气去就去罢,有没有想过你出事了本宫要如何与宫里头交代?”

    周以以闻言顿时有些愧疚,她之前当窃贼的时候就是这般随心所欲,方才也是完全未经思考就扑了上去,全然忘记自己此时已经是与公主休戚与共的驸马了。

    她讨好地扯了扯公主的袖子,又把刚刚私藏的五文钱塞了回去:“对不起,赔您的,这是我全身家当了。”

    李暄更感到一股火气窜到了头顶,但似乎又并不只是怕被牵连这么简单。她并不想思索此时自己如此愤怒的缘由是什么,用力一把拂开了她的手,径自朝归去的路大步走去。

    周以以连忙在后头鬼鬼祟祟地跟上,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惹得她又不高兴。脑中一边回想着刚才的事。

    那个出手相助的人是谁?当时周围一片骚乱,人来人往间根本看不清动向,也不知是哪位义士掷出的暗器,帮她制住了贼人,虽说手段实在血腥了些。

    但不管怎么说,抢贼都被抓住了,那妇人被抢的荷包也交还到了她的手上。那时她为了不惹上事迅速趁着人潮浑水摸鱼地溜走,但也还来得及看见那妇人面上喜极而泣的笑容,使她心里暖洋洋的,就连头上被踹了几脚的闷痛也一点儿感觉不到了。

    离开喧闹的京城街头,隐入荒野小径的沉沉夜色。万籁俱寂间时间仿若也停止了流动,只听得两道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在黑暗中静静地回响。

    眼前清平府沉寂的轮廓渐渐浮现,像是只垂老的巨兽正在打盹。两人又如来时一般爬上了后院的墙,坐在陈旧乌瓦砌成的檐上,却谁都没有要立即下去的意思。

    “月色真美……”周以以抬起头,失神地凝望中天高悬的那轮孤月。苍白清辉如薄纱落下山野与屋檐,像是月亮回以她寂寞的凝视。

    “不想回去。”她又说。身下的清平府、又或者说整片土地都如同一个无形的牢笼,而唯有此刻能令她忘却自己的渺小与无能为力。

    “你是哪里人?”李暄此刻也正看着天上月,墨色的眸中沉淀着无人知晓的暗絮。她忽然地发问。

    “嗯?”周以以疑惑地扭头,没想到公主竟然对她这种贱民的身世感兴趣,可真是稀罕,“我从小就在京城,是师傅养大的。”

    见李暄仰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周以以便费劲地搜索着脑海中早已褪色的过往回忆,从很久很久以前讲来。

    -

    周以以的爹娘是谁,她已经不记得了。自她有记忆起,就是在赫赫有名的神盗玉手的门下,当一个不起眼的小学徒。

    而周以以并非从小就展露出如今“天下第一盗”的神韵。在同门师兄弟看来,这个又瘦又矮的小姑娘对吃饭睡觉可能很有天赋,偷东西却是半点门窍都不通。连开个最简单的弹子锁都要花上一个时辰,吹迷烟更是第一个先把自己迷倒。每回师门的考试都是垫底,走在路边都要被旁人取笑一番。

    “那小傻子又来了!”早已学会妙手取物的某位同门拉了众人来看,“这么简单的一把锁,你还在开?”

    周以以在他们的大笑中面不改色,又花了一个时辰,才将用作新人练手的同心锁拆开。

    倒也不是因为她年少老成沉得住气,周以以只是单纯觉得,学不学得会,也没那么重要吧。

    她又不是真想当小偷出名,只是待个地方混口饭吃而已。混饭嘛,受点折辱也是理所应当的。就算是话本子里写的主角们,前几页也总是平平无奇,应当予以宽容。

    于是她依旧每天乐呵呵地,一直没心没肺长到了十六岁。

    在那之前的事都是乏善可陈的清汤寡水,然却有同样乏善可陈的一日,忽而发生了一件事,将周以以平静的生活搅出涟漪,并由此改变了她的一生。

    那天,神盗玉手将子弟们齐聚一堂,宣布了此次的试炼。

    “你们在这一隅之内纸上谈兵这么多年,也该看看真本事了。”他捻着白胡须,缓缓道来。

    “明日,太子巡南归来,他的游船中放着一卷失传已久的前朝名画,名叫钏山仕女图。你们谁能将它窃来,我就将衣钵传授与他。”

    此言一出,堂下立即一阵骚动,众人都摩拳擦掌,挤上前跃跃欲试。而玉手却叹气摇头,继续说道:“因有太多人觊觎那古画,太子在船上设了禁兵二十四位,又将画藏在百余卷伪图当中,就算是为师出手,恐怕也难如登天啊。”

    而这群操练多时又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人自然不会退怯,于是第二日夜里便裹挟着其实很想退怯的周以以来到游船必经的岸边,打算趁船停下过夜时逐个动手。

    不一会,就见那粼粼的水面上驶来一艘金丝楠木建成的巨船,船身雕梁画栋,极尽精巧,金箔贴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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