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朝廷征收的苛捐杂税愈发沉重,天子城下的小民固然比起外头多些积攒的家底,却也在隐隐风声中感受到时代的暗潮涌动。但庙会是不该停的,只要日子还过得下去一天,就不该失去对繁华盛世的向往。
两人在人潮人海中费力地穿行,周以以即使牵着李暄的手也被冲散了好几回。在又一次费力地跟上后,她干脆拉过李暄的胳臂,与自己的缠在一起,这才满意地叹了口气:“这下总走不丢了吧。”
李暄侧过头,表情在猫脸面具下看不清楚,但也并未将她推开,似乎默许了这番僭越。
空气中弥漫着蜜蜡、香油与霜脂的柔腻香气,使人在青石板路上仅是漫步便生出几分醉意。首先入眼的是灯市。高低错落的铺子上缀满了千万盏缯彩灯笼,晚风摇曳中宛如层层叠叠的浪潮,两人便在这漫漫光河中浮游,为各式彩灯映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周以以的手在铺子上摸来摸去,十分地想买一盏,可又没有钱,只能眼巴巴地盯着公主瞧。而李暄目不斜视,只管拽着她往前走,似是对这些浮华之物兴致缺缺。
行至城中河边,眼前蓦然出现许多穿红戴绿的女子,正在岸上放莲灯。朦胧夜色中,她们神色娇羞,执笔在莲瓣上轻落数点,而后小心翼翼地附身,将灯放入河中,深深地目送那一盏盏或大或小的莲花盛着烛火摇摇晃晃地随波远去。河水也便被这许多隐秘的心意染成炽红,流向无人知晓的天尽头。
“她们在写什么?”李暄忽而停下匆匆的脚步,转头问道。
“啊?殿下您这都不知道?”周以以颇感震惊地仰头,见她似乎确实困惑,便耐心解释道,“这是待嫁的女子在将对心爱之人说不出口的话写在灯上随河飘走,听说这样那人就会感受到她的心意了。这些年在京城年轻男女间非常流行呢。”
“……无趣。”李暄一如既往地发表了她的评价,眼睛却一直盯着河中飘摇的灯盏瞧。
周以以挑眉,觉得奇怪,莫非这公主也有心动之人?虽然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但她还是扯了扯李暄的衣袖,无理取闹道:“我也想放,殿下给我买一个。”
“啧,你可真是不懂当家的难处。”李暄无奈地叹气,然而捱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只得掏出荷包,将一串铜钱交在她手里,“记着买最便宜的。”
周以以搪塞地诶诶两声,一溜烟就跑到了一旁卖莲灯的摊前,指着最上头她垂涎已久的那个玉白纸灯,喊道:“摊家,我要那个,多少钱?”
摊主扫了眼她身上做工精细的公袍:“二十文。”
“二十文?”周以以大惊,“可我上回来问你说五文啊?”
“上回?”摊主眯眼打量面前人矮小的身形,又戴着个狗脸面具,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先前见过这官老爷,但说起这声音倒确实……
而周以以并没有给他仔细回忆的时间,已经大声嚷嚷了起来:“我读书多,你骗不了我!圣人常说、五是五,二十是二十,五绝不可能等于二十,你要多收我十五,别说孔孟,就是教书先生也得讲一句荒唐!……”
周围人听见动静,纷纷凑上来看热闹。那摊主本就心虚,怕她继续胡言乱语把自己生意搅黄,连忙从架子上摘下纸灯塞进她怀里:“行行行、就五文卖你了!”
周以以却不肯收,又将灯直直搁回桌上:“不行,我得与你讲明白五与二十的区别;孔子曰……”
“送你了白送你了、赶紧走吧!”摊主简直气急,本以为套上了个阔绰老爷,没想到是个脑子缺筋的迂腐书生,赶紧将灯又扔了过去,一边抄起灯架上的细竹竿赶人,“别搅我做生意!”
周以以这才不满地一边念念叨叨一边走开,而转过头去时却噗嗤笑出了声,朝那离她站得一街远似乎不想与她扯上半点关系的人跑去。
“丢人。”李暄嫌弃地斜睨她。
“哎,这不是体谅您当家的难处。”周以以嬉皮笑脸地又将她刚说的话还了回去,手指飞快地在袖子下扣走了五文,而后将剩下的铜钱还给了她,“咱们快去河边吧!”
李暄也就假装没看见她的小动作,顺从地跟着她往桥下去。
周以以无比兴奋地一溜烟冲到了河边,噌地拿起一旁上位放灯人用过的笔,蘸了墨水就要往灯上写去,可气势汹汹间却又不知为何忽而僵住,面上逐渐露出惊讶而懊恼的神情。
“我好像没人可以写啊?”她如梦初醒,好像现在才想起这桩事来似的。
“那怎么办?”她嗓音夹了哭腔,左顾右盼,最终只得将目光投向了李暄,十分不甘道,“没办法,只能您写了。”
说着她便强硬地将灯塞进了李暄的手里:“不准浪费,五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