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女子叫上了前:“听梧、听桐。”
那两名盘髻素衣的年轻女子于是拜道:“公主殿下,驸马老爷,奴婢是负责您们贴身事务的听梧听桐,敬听吩咐。”
周以以瞧着她们面相唇红齿白,清秀可人,心里正要有些喜欢,但又总觉得她们面上也如素芸般透着几分漠然与不耐,令她莫名有些不舒服,于是不自觉间隔远了些。
“好。”公主简短地答了一个字,又道,“本宫喜静,今后未得吩咐,莫到本宫院中来。”
而那听梧闻言却抬起头,咬唇浅浅驳道:“可是奴婢奉皇后娘娘的命,应当贴身照顾殿下。”
她本不卑不亢,却见公主面上原本轻飘飘的笑意,此刻慢慢冷寂下来,注视着她的上挑凤目中的潋滟水色也结了冰,顿时一股刺骨寒意就从脚底渗到了心底。
在长久的沉默中,她就快要抑制不住骨子里的奴性跪下求饶,忽而却听一声呵笑,只见公主捂唇轻嗤着,仿佛方才那般令人生惧的模样只不过幻觉,抬眼依旧是那副柔情绰态,媚意横生。
“罢了。”她将目光往人群中一扫,笑道,“就如皇后殿下所言。”
说罢她便抬步,携驸马缓缓朝寑院里去了,这庭中站立的奴仆们才放松下来。
“不过就是个不受宠的皇女,倒会使脸色。”其中一个婢女冷哼道。
旁边的男役舔着唇,目中透出贪欲之色:“长得倒是真像个狐狸精。”
“看见了吗,那驸马爷真是丑得要命,又矮又黑,简直像个挑粪的奴才!”又一人哄笑道。
他们七嘴八舌地嘲笑着,全然忘记自己也是奴才了。只有方才与公主对视的听梧不发一语,额上冷汗未干。
素芸不满地拍手,止住众人:“都在胡说些什么?快去收拾!今后就在这公主府住下,莫逆了皇后娘娘的意!”
奴仆们这才不情不愿地动身,继续打扫清平府中沉积的落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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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以以跟在公主身后,越往这寂静的清平府里走,越觉得渗人。
昨晚黑灯瞎火地摸进来觉得没啥,今儿被灯笼照亮,才看见这砖石砌成的高墙上满是乌黑灼痕与晒白的森森血渍,庭院中也有许多烧焦的枯木与落瓦。
她之前打听消息时就听说,长德公主被御赐的清平府其实原是一位高官宅邸。那高官曾权势滔天,后因谋逆之事被诏令围捕,逃至府中负隅顽抗,最后杀了府中妻儿奴婢百余人,又放了一把大火自焚而死。那大火烧了三日三夜,后来再进去看时,已然是一副炼狱模样。
这样一所凶宅自然十几年来无人敢住,不知怎的现在却被赐给了新出嫁的公主当做府邸。
但看过一整天公主的境遇之后,周以以有点理解了。
两人走到寑院,依旧是昨夜那间屋子。上头血红的喜联还未摘下,在夜风中飘摇。
周以以想到里头还躺着货真价实的刘大郎,胳臂上顿时泛起了层鸡皮疙瘩。而公主将门打开时,里面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更别说什么尸体了。
“咦?“她轻疑了一声,但见公主面色如常,也就明白大概是她找人清走了。
“小毛贼。”此刻无人在场,公主也就懒得再叫她驸马,换了个更顺口的称谓,“今后你就宿在那边的榻子上。”
周以以很不服气:“我不叫小毛贼,我有名字。”
公主闻言好整以暇地挑眉:“哦?你一贱民竟还能有名字?”
“在你面前的可是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盗!怎么可能没名?”周以以被她轻蔑的语气激得面上泛红,忿忿地辩驳,“我叫周以以,是师傅起的名。已经用了十九年了!”
“好、好。”公主被她认真的模样逗得花枝乱颤,“小毛贼,把妆擦了睡去吧。”
周以以张开嘴,还想和她理论几句,却又想起布带套在脖子上的触感,于是立即乖乖转身往角落里破烂的小榻走了。
而她忽然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来,便又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扭过脖颈,看着公主疑惑的神色,舔唇呵呵地假笑。
“那个……小的还不知道殿下名讳呢……”
见公主脸上笑容消失,她立即将话一扭大声摆手道:“当然,小的也知道自己不配问殿下名字……”
“你把主意打到本宫头上来,却连本宫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公主冷笑着朝她逼近了,“真是胆大包天,根本没把本宫放在眼里。”
周以以一边哭丧着脸往后挪动,一边在心中抽自己嘴巴子为何要多嘴,却见公主抓起了她的手,以冰冷指尖在掌心滑动,写下一个苍劲的字。
是一个“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