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
    “唉,”裴南泽跟着叹了一声,“江夫子博闻强识,裴二佩服。虽说寻常幻阵内外时间流速一致,但‘夺’未必守这规矩。先找机会出去再说。”

    裴二心想:但愿……但愿赶得上。

    言毕,二人携手迈入钱府大门。

    门内与外面的喧闹判若两地,静得落针可闻,修罗王与一众术师皆不见踪影。绕过假山,一汪池水呈现眼前,流水漫过青苔石壁,竟逆势而上。

    裴南泽驻足凝视片刻,俯身蹲下,一掌竖于苔石陡坡处,掌心朝向高处,按理水流应被阻于掌前,事实却截然相反,水波在他手背积聚回旋,不多时便与高处水面齐平。

    他不信邪,指腹沿石道细细摩挲,地势无疑是由低向高,水却真真切切地逆流。

    “玩够了就去后院看看。”江知眠道。

    “江大人想玩,便一起来啊。”裴南泽起身,甩去指尖水珠,“整个空间皆是镜像,连真实都要遮掩,够谨慎的。”

    二人行至内院,却见修罗王僵在月洞门外,一脸踟蹰。

    裴南泽立于木桥之上,扬声道:“王,怎的学起小姑娘扭捏作态欲拒还羞起来了?其他人呢?”

    闻声,修罗王虎躯一震,以指抵唇,急道:“嘘!”

    裴南泽偏头看向江知眠:“他哑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自修罗王身后的月洞门内暴射而出,直扑木桥!

    那身影通体裹挟水雾,掠过修罗王时,飞溅的水花打湿了祂半张脸。

    修罗王:“……”

    裴南泽眼神一凛,手肘撑栏纵身跃下,足尖轻点水面,与那水影轰然相撞!

    水花四溅,如惊蛰急雨泼洒池塘。

    落水珠滴惊起池底水草,根根飞射而出,却在半空陡然凝滞,纤细草茎急速膨胀,随即如豆荚般噼啪爆裂,相继拦腰折断。

    江知眠袖摆无风自动,静立桥头。

    修罗王猛地回头看向月洞门,门内依旧一潭死水,寂然无波。

    那纤细茎草分明是在江知眠抬手后炸裂,而这拱门又十分诡异,一有动静就镜像来人的术法,修罗王刚见识过,自然知晓其中厉害。

    可江知眠抬手后,拱门古井无波,纹丝不动,这么大动静反而装聋作哑起来。

    再望向江知眠时,修罗王眼底的敬畏之色更深。

    另一边,那水影当真了得。

    阵术、卜算、通灵……诸般技艺信手拈来。

    它似乎极为了解裴南泽的攻路,每一招都在试探,每一次交锋皆蕴藏读心之意。

    攻势如潮,更摧心志。

    而这恰也是裴南泽惯用的手段。

    二人对轰一掌,气劲爆开,各自退至池水东西两侧。

    裴南泽许久未遇如此棘手的对手,掌心铜钱熔铸重塑,化为一柄玄黑长槊。

    那水影亦不示弱,掌中凝出一柄金刚法杵。

    杵身精致,一头作灯笼状,一头为□□,柄端三面梵文扭曲如首,通体乌沉似永夜,唯锋刃处流转着诡谲的淡紫幽光。

    攻防一体,更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神性?

    神性?!

    裴南泽被这念头激得脊背一寒。

    江知眠望向那柄法器,微微眯眼,修罗王不知何时已挪至他身侧。

    江知眠淡问:“怎么不去助他?”

    被揍了不下五六次的阿修罗道之主:“……此等小打小闹,何须本王出手。”

    更何况,那可是坠魂杵!

    专克上三道的坠魂杵!

    即便这幻境所化的赝品威能十不存一,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分毫未减,此刻能站稳已属不易。

    修罗王扶着栏杆,无声一叹。

    前段时日裴南泽自阿修罗道归来,发间缠满骷髅铜串,尤其系在长生结上的那一串小骷髅……江知眠当时便看出,修罗王将坠魂杵交给了裴南泽。

    但他未曾点破。

    至于裴南泽是否知晓,如今已不重要。

    该摊牌的,终会以某种方式摊开。

    修罗王清了清嗓子,摸了下鼻尖:“这内院的门道诡异。那群术师进去如石沉大海,我一靠近便脊生寒意,下意识格挡,几次三番被拦在外头。本想等你们来了提醒一句,免得也着了道。”

    江知眠目光仍锁在战局:“有什么区别?”不等修罗王回答,他续道:“是有些区别。或许你不提醒,我们反倒不会触发这陷阱。多谢。”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不谢,不谢?”

    正与那水影缠斗的裴南泽闻声,侧首避过杵锋,怒道:“谁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