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阿修罗道苍穹之上不见天光,终年被赤焰流云般的卷云笼罩,修罗王统治着这一方世界。

    千仞绝壁间,巳灵殿自嶙峋山岩破骨而出,骷髅架状的桥梁悬在其上,脚下一滑便是万丈深渊。

    裴南泽一路畅通无阻,迈过犬牙交互的架桥,走往巳灵殿。

    “您怎么又……”修罗王一激灵起身,转身见到裴南泽,略微稀奇挑起眉,“啊,你咋来我这里了?”

    裴南泽随意靠在岩柱上,手指敲打石壁,闻言挑眉:“又?还有谁来找你啊?”

    “没,没谁。”修罗王紧绷的肩膀悄然放松,随意坐下,拿起桌上果盘里的葡萄朝嘴里丢,顺带捡了个不算苦的苦瓜丢给裴南泽:“受欺负了?谁啊还能欺负到你,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呗。”

    裴南泽嗤笑一声,将苦瓜朝祂身上丢:“我要拿回我的记忆。”

    修罗王囫囵咽了葡萄压下心中慌乱,面不改色:“五岁前的?那记忆不是你自己封印的吗,要解开也是你自己啊。”

    裴南泽指尖顿住,敛去眼底的复杂道:“可我解不开了。”

    “你连封印咒解法一起忘了呗,不是我说啊小时候不记得又没什么影响。”

    “我在幻鬼幻阵中遇见了一只……夺。”裴南泽指尖勾出披散头发中的一绺发结,捻在指尖幽幽道:“它跟我说了三个字,你猜它说了什么?”

    他声音穿过骨骸般的岩石,幽幽落在修罗王耳中,那感觉不亚于毒蛇攀俯脖颈,丝丝吐着蛇信子,紧盯猎物发出的警告,再无半点少年姿态。

    修罗王拿葡萄的手顿住,葡萄皮在指尖裂开,甜腻汁液顺着手指流下。

    夺说了什么?

    修罗王自然不知道,祂只觉得裴二在发神经,区区夺而已,还能从祂这探查到什么?

    可就算知道,如此潦草将消息送出真当祂是包打听?

    “裴二,你非要在我这儿闹是吧?”修罗王一甩手上汁液,显然不想再继续同他纠缠。

    裴南泽将祂动作看在眼里,嗤笑一声,顶着对方疑惑不解的眼神,伸出了手。

    在修罗王拳头半握的紧张中,裴南泽指尖扯住了自己的发尾,小指弯曲勾出一条绳结,歪头朝祂挑眉。

    黑色的流苏随意搭在精瘦皙白的脖颈上,浓烈的反差令人难以忽视,就像眼前的人一样,炽烈夺目。

    裴南泽做事很张扬,看似不计后果,目无章法,强势到被归纳为不学无术。实则在张扬的背后是一次次缜密的布局和对事物走向的预判,而往往众人看到的只是他顽劣的一面假象。

    可即便是假象,他不合礼法的乖张也会给他人留下刻骨的绚烂,难怪奉江大人会喜欢。

    就在修罗王愣神片刻,裴南泽指节缠绕流苏,手腕发力向外抽动。

    没用。

    流苏卡的紧紧地,扯不掉。

    修罗王在他的动作中压沉了眸光,空旷的巳灵殿内瞬间被这无形威压挤压,烛火闪烁跳动地伏下火苗,缩小了照亮的范围,黑暗匍匐滋长。

    不远处的裴南泽见此情景笑出了声,他像是没看到修罗王的警告一般,拉长声音自顾自说道:“长生结。你果然知道。”

    当时幻阵中,夺传达了这三个字,他当时因江知眠的抛夫言论正郁闷难消,没仔细听,还以为说的是什么劫难。

    后来细想,那夺说话时江知眠似有若无的眼神一直在看他,夺又是给他传达的消息,这什么长生结应该在他身上才对。

    他身上能引起注意的也就那几个。

    他自己?

    首先排除。

    骨牙吊坠?

    那是边关时候杀了柯卡里的狼得来的。

    唯有这黑色绳结有几分独特,除此之外,卜算江知眠的卦象也莫名指向自己。

    大殿内灯火摇曳,拉长了两人的身影。

    修罗王挪开视线,没反驳也没接话:“谁给你系的问谁,我上哪知道?”

    谁系的?

    裴南泽陷入沉思。

    恐怕系上的人自己也是被忽悠的。

    裴南泽翻捣脑袋,恨不得将自己的头丢在地上抖一抖。

    那人怎么称呼来着?

    有时候记不住人还真是件麻烦事。

    算了,不重要。

    裴南泽几步走近修罗王王座,王座前立着张几丈长的桌案,桌案四周雕刻有脊骨状的盘龙,裴南泽不太会欣赏,视线落在一盘摆在其上的晶莹葡萄上,细小的水珠在葡萄表面泛起光,他呲着牙将其挪开。

    背抵着冰冷的桌案,左手上前按在在修罗王王座一侧扶手上,玄色衣摆随着他弯腰动作,自然垂落。他身体前倾,手掌撑在扶手上的骷髅头,发带垂落扫过王座骷髅浮雕,问道:“你有一点说错了修罗王,我是来取回记忆的,不过……你为什么这样肯定我要的是五岁时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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