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裴二公子。”江侥打断他,好生提醒,“我们这么大声说话真没问题吗?”
“你怕了?你若害怕回去拜拜那神木寻求庇佑?”
江侥摇头闭上了嘴。
庄里不大,错落有致的十几户茅草屋,村口老槐树下几头黄牛正咀嚼着草料,鼻息间喷出雾气,哼哼耕着田,地里几个人远远瞧见钱叔打着招呼。
田间一声声打趣,惹得钱叔摆着手。
一直没见到幻阵土著民,能接触的老钱叔是个人样,没什么实感。
这会一种诡异才渐渐浮现。
这群人身着锦衣卫官服动作僵硬,虽然尽可能表现的自然,可见到钱叔时步调一致,身体定在原地,脖子以上的头平行扭动,咧出面具复刻般的假笑,齐刷刷朝他们望来。
甚至说话也是站在原地不动,要不是还会张嘴发声,裴南泽看在眼里跟木桩没什么两样。
不过这些鬼身上灵魂混杂,显然都是拜过神木导致的,唯一一个灵魂还看得出像个鬼样。
裴南泽视线落到钱叔身上,只见他仰手冲田间打招呼。
“老钱头!咋子去哩那些时候?”
“他啊,说不准想赖在神木那不回了哩。”
“可不嘛,每次祭拜神木就数这钱叔啊待的时间久。”
拜得时间最久?
裴南泽和江知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那里读出了疑惑,不是说去久了就没用了,整日被烈阳炙烤吗?
苗苗趴在裴南泽怀里不老实,双手揽着他脖子,裴南泽拍拍他后背,压着声音问钱叔:“钱……老头,你说神木拜多了没用,那你去多少次了?”
这话问的江侥都听懂了,按理说进来的早为了不被火烤,就必须去拜神木,拜的次数也比晚进来的多。
这钱叔也说了拜多了就不管用,可钱叔看样子不像被烈阳炙烤的样子啊,话怎么前后矛盾?
钱叔闻言表情扭曲,嘴角上扬下撇快速变化,像存在两种意识控制这具身体,一方坦白,一方驳斥,抗拒之下呈现出来的怪异现象。
可钱叔本人却无所察觉一般,牙缝挤出一句:“比,比他们都多。”
裴南泽自是将他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唇角一勾,眼底荡开笑意,“哦,这样啊。”
钱叔被他笑得一惊,步子僵硬直往后撤,“各位想必饿了,我家就在前面,总不好站在庄头。”
江知眠明白问不出什么来,不如四处看看,“有劳。”
这边人一动,田里那群鬼诈尸声响再次传来。
太热情了。
这几个字乍然浮现脑海。
走向钱叔家途中,这种想法更加强烈,一一印证。
零星遇见行人面上带笑,相互招呼,孩童嬉戏不见哭闹,连路边一只狗叫都表示欢迎。
不知悲,只见喜的极乐净土吗?
连生魂都被困了这帮鬼还知道笑,没有灵魂的空壳通灵术用不了读不来心声,看来得另想办法。
“到了,到了。”钱叔声音传来。
道路尽头卧躺个土房,门前靠左栽了棵榕树,粉红球花点缀枝头,舒展开的幽绿叶片相伴,远远望去如飘落房头的彩云,让人眼前一亮。
榕树下搭了张桌子,零星几块石头围桌摆放。
裴南泽:“老头,你还有这雅兴呢。”
一群鬼而已有什么好唠嗑的。
钱叔推开门,“闲来无事摆着玩玩,诸位随我进来吧。”
裴南泽长这么大还没听过谁的话,跨进门的左脚听了此话,原路收回,站定在门后“啊,其实也没多饿。这里鬼……咳,人人笑如面具,憨态可掬想多了解了解,老头你不然先去忙吧?”
江侥一阵牙酸,心里止不住反驳,这反常人家鬼能走就怪了。
钱叔:“好,你们自便。我去田里帮帮忙。”
丢下他们脚下生风跑开。
裴南泽疑道:“他真的不认得我们?做什么这么怕我,明明其他人,刚才村口有个小孩还笑着同我打招呼呢。”
江知眠寻了石凳靠桌而坐,“不过我倒是有些疑惑,二公子可愿解答?”
苗苗被摊开在石桌上,裴南泽捏住他脸颊看了看,闻言手肘撑上石桌,真诚道:“江大人何必如此客气。我早说了,你问什么我都会说,绝无半分假话。”
江知眠自动忽略他言语中的调侃,“世人皆知术师无情,可你这性子……”他说一半停顿片刻,斟酌道:“……是不是太活泼了些。”
“……或许吧。”裴南泽手指闲闲敲在桌沿,没有回话。
他当然知道,自从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