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甩袖,转身进入临风茶楼的后门。
…………
让他推开三楼一间上房的门时,他刚才的阴鸷与怒意,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焦急与担忧。
浓重的血腥与药草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逄楚之快步走到床边、看见陈靖川面色惨白躺在床上,胸口缠着绷带,气息微弱。
“靖川!”逄楚之焦急大喊。他俯下身,看着绷带渗出的血迹,眉头紧锁,“怎么伤得这么重?”
陈靖川虚弱地睁开眼,看到是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逄楚之轻轻按住。
“逄兄……是我……是我无能,毁了账本,辜负了您的期望……”
“胡说什么!”他呵斥道,眼中似乎也带上了泪水,“那些东西与你的命比起来,又算什么!”
“逄兄…………”
逄楚之眼眶含泪,似乎担忧至极。但他又强忍着,安慰道:“什么都别想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当务之急,是好好养病,别让我担心。”
陈靖川看着他的样子,更加感动:“是………”
逄楚之安抚完陈靖川,不由看向后面一直哭个梨花带雨的陈若薇。
“呜………逄公子………”
“陈姑娘,大夫说靖川没有性命之忧,只需养上一段日子便好。你也无需太过担心了。”
“是………”陈若薇擦了擦泪,连忙从一旁的桌案上端起药,“那我赶紧给他喂药………”
“我来吧。”逄楚之想要端过来,却忽然似乎一阵眩晕似的,竟站不稳了。
“公子!”陈若薇大叫。
“公子!”
床上的陈靖川也想强撑着坐起来。
“无事………”逄楚之扶住身边的椅子,稳住了身体,“我没事,就是得知靖川的消息,一时有些着急,现在才晕。”
“公子这几日为了江南这事,日夜担忧,既担忧大局,又担忧陈公子,好几日没有合眼,可不是头晕。”听风在一旁道。
“………什么?”
陈靖川和陈若薇不可置信地看向逄楚之。两个人显然想象不到不过几面之缘,逄楚之却如此把他们放在心上。他们眼神瞬间多了几分自责与感动。
“好了!说这些做什么!”逄楚之呵斥道。
他抱歉地看向两人:“陈姑娘,那就麻烦你给你兄长喂药了,我先出去等着。等你喂完,也出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
逄楚之在门外等着,很快,陈若薇也走了出来。
门一关上,陈若薇的眼泪更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直接落了下来。
“公子,我知道我不该回来,”她哽咽着,“可我现在只有兄长一个人亲人在身边,我不能失去他,我实在太担心了,我必须要亲眼看到他的伤势才能安心……”
逄楚之看着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即,他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递给她:“我明白,兄妹情深,我怎会怪你。擦擦泪吧。”
陈若薇接过帕子,擦了擦泪。上面的冷杉香气钻入她的鼻尖,她脸色一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悸动。
她红着脸擦拭眼泪,全然没有看到,在她低下头的一瞬间,逄楚之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耐与阴冷。
“都怪我,若当初我不拜托你兄长,或者他去了那边我能多加照付,他便不会出这差错。可惜我在那边并没有什么人脉和势力………”逄楚之垂下眼,看着愧疚至极。
“不是公子的错!”陈若薇打断道,“那边本就形势复杂,公子远在千里之外,又怎么能事事考虑的到。”
“就因为那边形势复杂,我才更不应该让你们俩去趟浑水………”
“逄公子………”陈若薇更加感动。
逄楚之避开她的眼神,垂下了眸。再抬起时,眼中已蒙上了一层忧愁。
“唉,”他轻叹一声,“可惜靖川这一倒下,我好不容易布下的线也断了,如今,我想替他报仇也报不了。这张大人最是谨慎,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看来,江南之事,只能暂且搁置了。”
他满怀歉意地看向陈若薇:“抱歉,你兄长受伤之事,还有为你祖父翻案,都只能等别的机会再谋划了。”
他这副失意落寞,又楚楚可怜的模样,任是谁都抵挡不了,更何况是愧疚的陈若薇。
这番话,瞬间击中了陈若薇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看着眼前这个背负着重任,却又孤立无援的少年,越来越心疼。
这个少年,哪怕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为他们兄妹着想。他完全不怪他们失责,甚至还愧疚不能帮他们。
一霎那,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
“公子,若薇愿意回去!兄长未完成的事,我来替他完成!”
逄楚之愣住了。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