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向刚才撞了自己的卖货郎,卖货郎连连道歉后,她这才又将目光投向了刚才想要扶自己的人。
那是一张清俊又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眉眼正直,看着很是熟悉。
这不是那个………
………文晦明吗?
那个在大殿之上,被林雪桐构陷,险些与陆沁一同身败名裂的无辜探花郎。
文晦明显然也认出了她。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很快便是难以掩饰的惊喜:“是你……你是那位……”
“我是陆二小姐身边的凌青。”
“凌青姑娘。”文晦明连忙作了一揖,“许久未见,上次那事………还没来得及感谢姑娘。”
“……文大人不必客气。”
两个人正站在空着的这街角上,忽然文晦明身后走来一个抱着书卷的男子,他穿着与文晦明同样的官袍,两个人像是官僚。
“文兄,站这做什么…………咦?”他走过来看到一旁的凌青,“这位姑娘是……,”
他好奇地打量着凌青,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凌青朝他点了点头。
文晦明连忙正色解释道:“唐兄。这位姑娘,便是我与你说起过的,上次在金殿之上,为我与陆二小姐辩白,揭开真相的那位恩人。凌青姑娘,这是我的同僚,唐洋。”
“你———”唐洋闻言,神情越发惊讶:“哦!原来你就是那位姑娘啊!”
“唐大人认识我?”
“那当然了。文兄可不止一次跟我们提起,说那日多亏了一位奇女子,当真是‘于无声处闻惊雷,于无形处察秋毫’,多亏姑娘沉着冷静,不卑不亢,他才得以沉冤昭雪!”
“………好了,别说了!”
文晦明见他将自己的私下言语都抖了出来,俊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眼神闪躲,不敢去看凌青的表情。
凌青:“…………”她怎么就变成了明察秋毫的奇女子了。
不过她也不把这些话当回事,脸上也没有一丝害羞或欣喜的神色。任文晦明在那羞涩紧张,她都像个石头一样面无表情。
“不必客气。”
她懒得继续应付这无意义的客套,想要告辞离开,但那个同僚唐洋却跟没有眼力劲一样,继续开口唠叨着:
“…………我与文兄今日休沐,特地来这旧书巷淘几本前朝的孤本,没想到这么巧能遇上姑娘,姑娘莫非今日也是休息?”
凌青本已极不耐烦,只想赶紧找理由离开,但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们手中书卷时,却顿住了。
那几卷书看着极其老旧,封面泛黄,确实很像孤本。
她没有说话,只是蹙眉盯着看。
那唐洋看她久久不说话,疑惑道:“………姑娘?”
凌青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其中一本封面写着《山河注疏》的册子。在两个人越发困惑的目光中,她终于缓缓开口:
“这几本,是赝品。”
两个人顿时愣住了。
“不可能吧?”唐洋迅速反应过来,“那人分明说这是………”
“姑娘何出此言?”文晦明也道,但他眼中却并无被冒犯的恼怒,只有认真。
“这封面纸张看似是前朝的澄心堂纸,但你仔细闻,有一股极淡的桐油味,这是今人用新法做旧的痕迹。墨色也浮于纸面,未曾浸入肌理,是新墨。”她顿了顿,又翻开书,细细看:“果然,这本《山河注疏》,里面引用的‘见龙在田’一解,出自本朝高宗年间大儒郑玄之的批注,又怎么会出现在前朝的孤本里?”
“所以————这必然是后人撰写。”她淡淡道。
“…………”
此番话音落下,直接让他们两个人都惊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两个人愣愣地看了凌青许久,才彻底反应过来。
文晦明仔细打量那书,道:“———不错!果然如姑娘所说。”他抬起头,满脸都是钦佩:“姑娘博学,要不然我们就真被骗了。”
凌青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她当然也没这么神通广大,能发现这些细枝末节。之所以能发现不对,是因为………她看过这书的真迹。
父亲虽只是一个小小的主簿,但他博学多才,门路又广。无论是读书人,官员,还是三那些书贩子,他都有结识。所以他也总能收集到一些旁人寻不到的书本。
这本《山河注疏》,恰巧也被她看过。
那唐洋也忍不住赞叹道:“陆府果然是书香门第,陆大人治家有方,府里的一位丫鬟都如此博学……”
话未说完,便被文晦明打断:“唐兄!”
唐洋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失妥当,连忙朝凌青拱手道歉:“姑娘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