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曾经也算花团锦簇,不缺人声的热闹府邸,仿佛在一夜之间耗尽了所有的生气。如同坟茔一样,带着腐朽的气息。
陆皎被送去了庄子,听说日日又哭又闹,还意图寻死,被好几个婆子严加看管着。陆砚修虽在外地,但京中早已传遍,说他协助林雪桐杀人,是妥妥的伪君子,他多年经营的清雅名声毁于一旦。虽说林雪桐在审讯时,将所有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陆砚修并无罪责,可大家又怎能相信。
而凌青………
她这个在大殿之上,当着天子之面,公然揭发一府主母的丫鬟,就这么被硬生生地遗忘了。
她本以为,其他人忘了她,陆鼎风和陆老夫人也会迁怒于她。说不定哪天就找个由头,处置了她这个捅出家丑的罪魁祸首。可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来问话,也没有人来责罚,此事就像彻底过去了一样。
或许,他们觉得,府里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再来处置一个揭露真相丫鬟,只会让陆府更丢面子。
………
秋意渐浓,风也一日比一日萧瑟。
凌青独自坐在院内的石凳上,抬头看着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
叶子一片片地从枝头坠落。她伸出手,一枚落叶恰好飘入她的掌心。
凌青看着叶子,不由叹了口气。
她和陆沁………最近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当中。
两个人还是和之前一样相处,可总有些什么怪怪的。
其实………也怪她。
从前,她虽恨林雪桐入骨,却能将她和陆沁分得很清。毕竟她们俩只是名义上母女,实则一个是加害者,一个是受害者。所以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去帮着陆沁对付林雪桐。
可自从在牢中知道那骇人的真相后,她便再也无法………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了。
因为她无法将陆鼎风与陆沁完全分开。
他们是亲父女,他们之间有一道斩不断的血脉锁链。
而她,也完全知道陆沁有多崇拜自己的父亲。
陆沁可以接受继母的伪善与恶毒,因为那本就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可她一定接受不了,自己从小敬仰、视为天地的那位父亲,才是这一切罪恶的源头。
她的一切人生理念和诗书思想,皆是由她的父亲教育给她的,她怎么能接受,自己的人生崩塌?
凌青知道陆沁善良,绝不会帮着父亲为恶。可是……当自己真的要复仇,真的要让陆鼎风偿命之时,她真能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边,对付她的亲生父亲么?
她们之间,注定会站上对立面。
凌青心头越发沉重,竟第一次有些迷茫。
正当她想着时,一个带着明快笑意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打破了满院的死寂。
“想什么呢?愁眉苦脸的,好像小老太太。”
“………”
凌青回头,只见逄楚之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身后。
他抱着臂,斜倚着树干,笑容灿烂得晃眼。一身惹眼的金蓝锦袍,让他似乎与满树金黄落叶融为一体。
他就这么站着,少年意气,浅笑盈盈,仿佛是世间最美好的模样。
凌青愣了愣,很快回过神来。
“府里不是闭门谢客么,逄公子是如何进来的?”
逄楚之几步跨过来,大喇喇地在她身侧坐下,还刻意凑近了些,一股清冽的松木香气瞬间传到凌青鼻尖。
“我是客人吗?”他理直气壮道,“就我这隔三差五往这儿跑的架势,起码也得算半个陆家人吧。”
凌青:“…………”真不要脸。
她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躲开那香味,坐在另一边。
逄楚之也毫不在意她的冷淡,又道:“不过………这几日府里实在冷清了些,感觉都没什么意思了。”
“您说的是,所以您快请回吧。”
“那可不行,我来还想和你说说话呢。”
“我们有熟到可以闲聊的地步吗?”
“我们还不熟吗?”逄楚之假装“心痛”地捂住胸口,夸张道:“你不都和我表过白了,还和我不熟吗?”
“哦?”凌青冷道:“谁和你告白的?我吗?你是不是神智不清醒,大白天做白日梦。好心提醒你一句,做梦的时候梦到跟你表白的,不一定是桃花,也有可能是……”
“……冤死鬼。”
逄楚之:“…………”
两个人之间终于安静了一刻。秋风吹起落叶,发出阵阵沙沙声。
过了许久,逄楚之才又开口。
“我这次来,就是看看你和阿姐怎么样了。实话说,从那日事情起,我也一直怪担心的。不过………”
他笑着转头看向凌青:“我现在真越来越佩服你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