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青听到他提当日之事,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几下。片刻后,她才道:“你就是特意过来奉承我的吗?”
“………嗯?”
“没这个必要。”
“……当然不是!”逄楚之的语气委屈,“我是听说阿姐最近心情不好,特意过来看她的。”
凌青蹙眉,终于正眼看向他:“小姐心情不好?我怎么不知道。”
“我刚才可是进去看了。”逄楚之叹了口气,神色认真起来,“阿姐虽然在看书,可那书半天都没翻一页,走神都快走出天了,跟我说笑也是在强颜欢笑。”
“…………”凌青愣了愣。
她低垂的手,轻轻地握了握。
陆沁心情不好?怎么会……陆沁莫非也感觉出自己对她的生疏了?所以郁郁寡欢?
“或许………是小姐重情吧。林氏虽可恨,但毕竟也曾有过母女情。如今她落得这个下场,小姐心中感念,有所伤怀也是常理。”
“我看未必……”
逄楚之轻声,目光渐渐落在了凌青身上,“………阿姐难受的,怕不只是这点吧。”
“…………”
凌青清晰地看到了他眼眸中倒映的自己,她瞬间心中一凛,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不是………和阿姐最近闹别扭了?”
话音未落,逄楚之的身体微微前倾。他那双眼睛仍带着笑意,却死死地锁住她的眼睛,仿佛要刺穿她所有的伪装。
凌青沉默了片刻,冷冷地看向他。
她不知道逄楚之为什么忽然关心起她和陆沁,但以她对此人的了解,逄楚之这人虽然平常没个正形,好像很闲的样子。但其实他内心最是冷漠自私,绝不会多管别人闲事,更何况只是她和陆沁感情这样的闲事。
凌青声音冷了下来:“没有的事。”
“……按理说,你不惜以丫鬟身份,检举主子,为阿姐报仇。此事过去你们的关系应该更胜从前才对。为何……反而生疏了?”
他忽然收敛了笑容,微微倾身向前。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瞬间在凌青眼前放大。逄楚之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那股清冽的松木香混杂着极具侵略性的探究,让凌青下意识地向后仰起。
她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神情。她抬眼冷冷地看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你今日是来审问我的?”
“我可没那个意思。”
“你若是有疑虑,大可去跟大理寺检举我,我自当知无不言,实话实说。”
“…………”逄楚之立刻向后一仰,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无辜模样:“我不过随便说说罢了,姐姐别当真。”
“………”
凌青不再理他,直接站起身,准备离开。
她转身刚迈出一步,逄楚之的声音却在她背后轻飘飘地响起,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闲话。
“不管是什么事,有些事若是太过困难,挖得太深,只会伤到更多的人。有时候………”
“……还是不要深究的为好。”
凌青的背影猛地一僵。
那声音还是一样的漫不经心,但凌青瞬间就听出了言外之意。
她站在原地停了许久,没有说话。
久到逄楚之眼神越发复杂时,她才忽然开口:
“你觉得难,我不觉得。有些事,无论是什么样,都必定要去完成。”
“…………我偏要去深究不可。”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毅然决然地离开。
————
凌青穿过寂静的游廊,缓缓走回月露榭。
廊外的秋风卷着落叶,发出沙沙声。这一路上,竟也没多少下人了。似乎一个府邸没有了主母,就好像空了一大半一样。府里现在凄清得可怕。
回到院子,凌青推开虚掩的房门,缓缓走了进去。
屋角的熏香不知何时已经燃尽了,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
窗边的软榻上,陆沁果然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空洞地落在窗外。
凌青在她身侧站定,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陆沁神情越发忧郁,半天也没翻动一页书卷,甚至连她进来的脚步声都没发觉。
过了许久,凌青才叹息一声,轻唤道:“……小姐。”
陆沁被声音吓了一跳,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看到是凌青,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将书卷合上:“凌青,你回来啦……快,快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