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这些年,为什么越来越恨陆沁?都是因为他………他总是在我面前说,我教养的儿女,不如陆沁知书达理,不如陆微聪慧过人。我表面上总是温柔地应答,说我一定会好好教导儿女。可每次说完,我的心里却像被刀子割一样难受!谁愿意我的丈夫更偏爱别的孩子,我自然不愿意!他每次说完这些,都长叹一口气,然后转身就去了萧姨娘的院子,我看着他的背影,都快要痛死了。”
“我迫不及待地想证明,我的儿女比他的其他孩子都要好。我想让他真心实意地夸赞我一句,多看我几眼。所以我悉心培养砚修,让他成为京中人人称赞的君子。皎儿……我知道她没什么大本事,但又不舍得逼她,我就想让她嫁个比陆沁好上千百倍的人家,让我扬眉吐气!谁知道她偏偏喜欢上了崔令徽………那我有什么办法,我只能帮她。”
林雪桐说着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我如今的一切,也都是自己活该。只有到最后,我才忽然想明白,我主动将自己送进了这牢笼,身为笼中之兽,却还想一心束缚别人。”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罢了。”
“………”
凌青一言不发地听着,整个人都恍惚着
她早已沉浸在姐姐的死讯里无法自拔,她走不出来,也不能走出来。林雪桐的声音,像在极遥远之处传来,她只依稀能听见只言片语。
过了许久,她才茫然地抬起头。
“是我………是我太天真了。”
她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林雪桐即使作孽多端,可身为后宅夫人,难道就一定是她一个人的错吗?她如此在后宅翻云覆雨,草菅人命,就真的没有那个男人的推波助澜吗?
林雪桐没有他的暗示,会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没有他的默许,她一个后宅妇人,会如此胆大包天,敢对元配嫡女下死手?
世人都说陆鼎风最疼爱长女陆沁。可若他真的爱陆沁,他至少会像老夫人那样,拼尽全力护着她。可他做了什么?
他就像隐了身一般。明明是一家之主,却放任后宅内斗愈演愈烈,丝毫不管。只有在闹得狠了,才不痛不痒地出来说上几句场面话。他眼睁睁看着陆沁被磋磨,却什么也都没做。
他永远抽身事外,冷眼旁观着一场场由他一句话点燃的大火,将他的妻子、儿女,都烧成灰烬。
但是………
不对………
不对!
可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骤然劈开了她脑中的迷雾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眸里再一次燃起火焰。她看向林雪桐:
“我记得你在大殿之上说,你觉得陆鼎风和先夫人根本就不相爱,你是在救他。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个突兀的问题让林雪桐愣住了,她怔怔地看着凌青,仿佛没听懂。许久,她才苦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们会把我说的这些,都当成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我确实这么觉得。”凌青道:“我一开始真的以为是你的疯话。但现在我才想起来,你虽愚蠢执拗,恶毒至极,但也毕竟是出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自小受诗书教导。你能做出当年毒杀先夫人之事,绝不可能毫无缘由。”
凌青紧盯着她:“………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
话音落下,林雪桐彻底沉默了。
她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攥紧,整个人陷入一种迷茫之中。她似乎回想起了什么,那记忆甜蜜又遥不可及,如同梦一般让她茫然。
她久久没有说话,久到凌青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忽然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开了口。
“那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她喃喃道。
“待字闺中时,我曾去参加京中最负盛名的‘曲水文会’。席间众人以诗文为乐,我一向以一时兴起,也作了一首。我一向不露锋芒,颇受礼仪,这次兴起作了一首表达豁达的诗,却被几个自视甚高的才子当众讥讽,说以为林小姐温柔守礼,竟然也有这不合理的锋芒,是实在是让人失望……”
“就在我孤立无援,窘迫难当时……是他,是他站了出来。”
“他那时已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名满京华。他没有高声斥责,只是淡淡地问那几人,‘何为德?’。他引经据典,从上古先贤谈到本朝太后,将那几人说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最后,他转向我,温和地笑着说,‘姑娘才思敏捷,何必在意俗人眼光。’”
“我当时……心跳不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了掩饰慌乱,我便低声回了一句:‘身在樊笼心向远’。”
“我话音刚落,就听见他在我身侧,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接道:‘青云之志,何分男女’。”
林雪桐如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