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林(七)
前的地上。

    在万众瞩目下,她一层一层地拨开。

    众人屏住呼吸————

    多年前的真相,就在眼前了。

    终于,包袱敞开,里面的东西袒露在众人眼前。

    没有想象中的金银信物,也没有骇人的毒药凶器,包袱里只有两样东西——一盏样式古朴的琉璃灯盏,灯座的铜托已然锈迹斑斑。旁边,则是一本陈旧的青布账本。

    这两样东西,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

    这东西,实在和众人想象中的惊天证物相去甚远。

    一时间,殿内刚刚绷紧的气氛,竟诡异地松懈了一瞬。

    “………就这?”

    “我当这是什么呢————”

    “这就能证明陆夫人谋害了先夫人?”

    “………”皇帝也失了耐心,沉声道:“有话直说,莫要故弄玄虚。”

    凌青终于抬起了头。

    她将那油灯轻轻托起,转过身去,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林雪桐。

    “夫人,”她幽幽道:“十八年了,您可还认得此旧物?”

    林雪桐的目光触及到那油灯,似乎是有些茫然。但很快,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凌青知道,她想起来了。

    灯的样式或许寻常,一时间辨认不出来也正常。但林雪桐绝不会忘记,她是如何指使陈玉,将那无色无味的毒药,日复一日地混入这盏灯的灯油之中。

    “不………不……你怎么会有这个?”

    林雪桐已经颤不成声。她似乎是已经恐惧到了极致,知道自己这次必定会下场凄惨,连辩解都不肯辩解了。

    凌青不回答,漠然地转过头,对着皇帝道:“回禀陛下,先夫人的死因,就在这盏灯里。”

    “这话怎么讲?”

    “这灯,便是当年先夫人卧房中的旧物。奴婢机缘巧合之下寻回,发现灯油之中,被人常年下了名为‘梦昙香’的慢性毒。此毒无色无味,混入灯油,在燃烧中挥发,能令人在不知不觉中日渐虚弱,五脏六腑慢慢衰竭。起先只是精神不济,身子虚弱,时日一久,便会开始呕血,最后油尽灯枯,一命呜呼。”

    凌青抬起头,一字一句道:“这些症状,都与女子产后的虚弱症状相似。如今的夫人便是利用此毒来伪装成先夫人病逝!”

    …………

    众人皆是惊骇。

    这丫鬟所说的话,实在是太过恐怖。若是句句属实的话,那这林雪桐该是怎样的恶毒蛇蝎?

    但当他们看到林雪桐脸上的表情时,就知道凌青说的不假。

    他们又不由看向了陆沁———

    若说此事之后最可怜的人,不是被蒙骗的陆鼎风,而是这位自幼丧母,竟还认贼作母十八年的陆家二小姐。

    而陆沁,在听到“先夫人”三个字开始时,身子便轻颤。当听到凌青说出真相时,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明明没有落泪,却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悲恸。她没有看林雪桐,也没有看自己的父亲,只是沉默地坐着。

    崔令徽越发心疼陆沁,却也不能做什么。他只能追问道:“当年陆夫人还待字闺中,此事如此隐秘,一定是先夫人身边之人下毒。那个人是谁?”

    “是当年伺候先夫人的贴身丫鬟,名叫陈玉。”

    凌青的目光扫过陆府众人。“她在陆府的名字,应该叫…………玉珠。”

    “玉珠?”

    一直僵直在那里的陆鼎风,忽然猛地一颤,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凌青:“玉珠,你是说玉珠?”

    “是。”

    “玉珠………”陆鼎风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恍惚:“不错,阿音是有个贴身丫鬟叫玉珠,此事过去十几年,府中亦无人知晓,你………你说的没错。”

    “………”凌青举起那本灰扑扑的账本:“这,便是玉珠留下的。”

    “她本是忠仆,却被人以家人性命相要挟,不得已才听命行事。她害死夫人后,自知会被灭口,便连夜逃回了华州。十几年来,她日夜受良心谴责,郁郁寡欢,最终含恨而终。临死前,她留下此物,只为有朝一日能赎清罪孽。这些,都是奴婢亲去玉珠家乡查证得知,若有人不信,可随时派人前往核实!”

    “还有一事………便是当年伺候过先夫人的所有下人,在先夫人过世后,竟无一人留在府中,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何?”崔令徽问道。

    “梦昙香能让先夫人的死看起来像病故,但毒杀就是毒杀,病故就是病故,总会有不对的地方,总会有人看出端倪。所以,最稳妥的法子,就是让所有知情和可能知情的人…………

    “永远闭嘴。”

    永远闭嘴?!

    那岂不是就是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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