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香却不管不顾,继续凄声说道:
“这文公子进去许久,都没有出来。大概一个时辰后,才由二小姐身边的凌青姑娘将他送了出来!但奴婢看得真切,凌青将他送出时,神色鬼鬼祟祟,分明是心中有鬼。且外男私入闺阁,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夫人,您心善,不愿毁了二小姐的名声,一直将此事死死压在心底,假装不知。今日看到二小姐这般症状,您是实在太过吃惊,才会不小心说漏了嘴!”
…………
寂静。
所有人都被惊住了。
长时间的寂静过后,是轰然炸开的惊呼与低语。
所有的人脸上都是震惊的表情。谁也没想到,这桩遇喜丑闻牵扯的,竟不是陆沁的未婚夫崔令徽,而是那位刚刚还得天子夸赞的新科探花郎!
众人的目光在文晦明、崔令徽间来回游移。无声之中,一片暗潮涌动。
一直没有说话的陆皎,此时像是逮住了机会,大声喊道:“怪不得刚才这个人喝醉了酒,醉醺醺的,却一眼认出了凌青。我还奇怪,他一个新科进士,怎么会认识我二姐的婢女。现在想想,定是他们早有私情,由凌青在中间传话!”
“老三!”陆老夫人气急攻心,怒吼道。
“噗————”
陆沁本就气血翻涌,听到这番话,再也忍不住,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她脸色惨白,指着林雪桐母女,气得说不出一个字。
凌青连忙扶住她,为她顺气。
她一边轻轻抚着陆沁的后背,一边侧过头,冰冷地看向林雪桐和芸香。那眼神深不见底,死死地钉在两个人身上。
龙椅之上,皇帝和皇后的脸色也变得极其微妙。
“…………”
好好的琼林宴,忽然出现了这么大的一个丑闻,想要当着这么多人轻描淡写过去,显然也是不可能。
崔令徽气得目眦欲裂,低声吼道:“胡说八道!”那声音里的怒意,竟将陆皎吓得缩了一下脖子。
皇帝眉心紧皱,看向陆鼎风的眼神也带上了责怪之意。如若此时没别人,恐怕他就要当场雷霆震怒,质问陆鼎风为何连自家府邸之事都处置不当,竟让这等丑闻闹到御前,徒损天家颜面。
皇帝揉了揉眉心,目光转向下面的昭衍公主。
“昭衍,此事你怎么看?”
昭衍公主起身,沉声道:“回父皇,儿臣怕自己的见解有不妥之处。”
“无妨,你说便是。”
“儿臣与陆二小姐并无深交,却也听闻她是一位温柔娴静、知书达理的才女。如今仅凭一个下人的片面之词,便要毁掉一个女子的一生清誉,未免太过轻易了。难道这世间,女子的清白,就要任由旁人空口白牙地作践么?”
她声音清朗平稳,字字珠玑,即使没有慷慨激昂,也莫名让人有种信服感。
座下女眷不由点头。
“不错,陆二小姐的性子和人品,我们都有目共睹。”
“一面之词,怎能如此轻易当真?”
林雪桐还在那里委屈地抽泣,芸香却再次抬起头,大声道:“公主殿下,奴婢所言,绝非空口白牙!奴婢有证据!”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沁:“此事是真是假,是污蔑还是事实,再简单不过了!只要传太医来,为二小姐诊一诊脉,或者验一验身,看看她究竟是不是有了身孕,一切便都水落石出了!”
“………”
凌青此刻再也忍不住了。
她将虚弱的陆沁轻轻交给陆微扶着,然后缓缓站直了身体。
众人的目光不由都看向了她,一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凌青没有激动,没有动手。她只是看芸香,声音冰冷道:
“……你口口声声,指认我家小姐。证据就只是让她自证吗?”
她目光毫无温度,语气也平静无波,可却就是有一种慑人的气势。
芸香不由避开她的眼神,但还是咬牙道:“若无问题,为何不敢查证?”
“因为你放肆。”凌青向前踏了一步,竟硬生生逼得芸香往后退了退,“为何是你信口雌黄,却要我家小姐剖心自证?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就因为你一句污蔑,便要一个清白女子去证明自己没有私通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直刺人心:
“那么,我现在也可以说,我亲眼看见你昨夜杀人放火,偷盗财物,你又当如何自证?!是不是也要将你拖下去,严刑拷打,以证清白?”
“你………”芸香咬牙切齿。
“我没有你这么下三滥。就算举例子,我也不会拿女子的清白开玩笑。而你,却可以。”
她眼神越发轻蔑:“……不知你是在轻贱所有女子,还是在轻贱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