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半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凌青挡在陆沁前面,紧紧攥着她被汗浸湿的手。
崔令徽回头看了一眼陆沁,确认她们神色无碍,便率先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房顶的横梁格外低矮,伸手便能够到。渚碧跪在房间一侧的墙边,额头紧贴着墙面,鲜血从头部缓缓流下,在地面形成一滩血泊。她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双手垂在身侧,看起来就像是在向墙壁磕头忏悔。
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大睁着,瞳孔涣散,面部僵硬,嘴角竟然咧开着,露出一种极不自然的笑容。那表情仿佛是在极度恐惧中………乍然停滞。
陆沁紧跟在凌青身后进来,一眼看到渚碧的惨状,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鲜血淋漓的场面,渚碧可怖的表情,还有那跪拜的死状,一切都如最恐怖的噩梦一般冲击着她。
“啊———”陆沁终于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姐!”凌青眼疾手快,连忙转身扶住了陆沁。
陆沁在凌青怀中瑟瑟发抖,脸色青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口中喃喃自语:“渚碧...渚碧她..……她怎么会……”
幸而她这次虽是呼吸急促,但终究没有晕倒。凌青掏出随身带着的薄荷膏,在陆沁鼻下轻抹,陆沁也终于好了点,只是还惊魂未定。
崔令徽一脸沉重:“现场没有外人进来的痕迹,据店里伙计说,渚碧本该今日退房,却迟迟没有动静,屋子也从里面锁着。是他拿来锁开开的,一进门就看见这场景。”
那就是自杀?
那是不可能的,以她对渚碧的了解。此人虽然虚荣傲慢,阴险善妒,但其实也一心想谋求更好的生活。她自私且自信,这次虽然蒙受打击,却不可能就此放弃甚至自杀。
甚至,这种人是拼了命想活下去的。
但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一切,还要根据证据来。
正说话间,仵作匆匆赶来。
“崔大人,下官来晚了。”仵作向崔令徽行礼,然后看向房间,“死者就在里面?”
“正是。劳烦王仵作查验一番。”
仵作点点头,走进房间。一见渚碧的死状,也是愣了愣:“这...…死者怎么是跪着的?”
他围着渚碧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着现场:“老朽验尸多年,很少见到有人跪着撞墙自杀的。而且这表情...……”
凌青在门口听着,忽然开口:“敢问这位师傅,我略懂一些医术,可否让我也跟着看看?或许能帮上什么忙。”
仵作愣了愣,看向崔令徽。崔令徽沉吟片刻,点头道:“让她看看吧。”
凌青跟在仵作身后,默默查看。
“从伤势来看,确实是头部重创致死。”仵作蹲在渚碧身边,仔细检查着,“头骨破裂,血流不止。从血迹和伤口的位置判断,应该是多次撞击墙面造成的。”
“那就是自杀了?”崔令徽问道。
“表面看来是这样。”仵作又仔细看了墙上的血迹,“血迹的位置和伤口相符,确实像是撞墙所致。只是这个姿势...…”他皱眉道,“跪着撞墙,实在少见。”
凌青没有说话,而是在房间里慢慢踱步,仔细观察着每一个角落。
房间摆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以渚碧的心性,她即使落魄,似乎也不应该住在这种简陋的客栈。
桌上有茶杯,还有些零散的东西,以及一张看似是遗书的纸张。
凌青走到桌边,仔细端详那张纸。上面写着:“渚碧羞愧难当,无颜面对小姐,唯有一死以谢罪过。”
字迹一笔一划,有些简单丑陋。
“确实是渚碧的字。”陆沁小心翼翼地在旁边看,声音颤抖着说道,“她平时就是这样写字的,写得很简单。”
凌青放下纸张,心中更笃定了自己的猜想——渚碧绝不是自杀。
这番遗言,怎么可能是她会说出来的呢。像渚碧那样的性格,只会觉得自己被她陷害,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
她又走到仵作跟前,也随着仵作的动作,打量着墙上的血迹。
端详许久,她忽然开口道:“王师傅,您说这是多次撞击造成的?”
“正是。”仵作点头,“从伤口的深浅和血量来看,至少撞击了三四次。”
凌青仔细瞧着血迹的分布,蹙起眉:“奇怪...…这血迹的方向似乎有些不对。”
她毕竟不是精通的,但看过不少医术,知道一些大概。现在完全纸上谈兵,竟也察觉出不对。
“怎么不对?”仵作和崔令徽都凑过来看。
“就感觉……如果直面撞过来,血液大概也是竖直溅射到墙面的……”
“可现在,都是斜向上飞溅,且血点距离比较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