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
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且慢。”

    逄楚之缓步走来,先与韩锐见了礼。

    韩锐一看见他,有些惊讶,但神色立即恭敬了几分,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都是假象:“逄小公子!您怎么来了。”

    “见过韩大人。”逄楚之回礼,转头看向陈府众人,脸上带着适度的愁云:“方才在府中听闻陈府有变,家父忧心,特遣我来看看情况。”

    他望向跪在地上的陈恪,叹息道,“陈老为官多年,清名在外,想必其中定有蹊跷。”

    韩锐面露难色:“逄小公子有所不知,此案乃是皇上亲自下旨,证据确凿,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这是自然。”逄楚之温柔一笑,“韩大人秉公执法,楚之敬佩。只是家父念及与陈老的旧情,想着若有什么地方能够帮衬一二......”

    话说得滴水不漏,韩锐立刻明白过来。此事虽是他全权负责,但若能借此卖逄家一个人情………

    “此事还请逄小公子指教。”

    逄楚之点点头,缓步走向陈恪。

    陈恪见他走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意外,但更多的是多疑。他强撑着身子,冷声道:“逄家的人,也来看热闹了。”

    逄楚之脸上露出关切之色:“陈老,您这是......”

    陈恪眼中精光一闪,“逄家小子今日来此,是来看老夫的笑话,还是......”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冷厉,“是来确认你们逄家的杰作?”

    逄楚之脸色微变,随即露出受伤的神情:“陈老,虽然逄陈两家在朝中政见不同,但私下里我一直敬重您的人品。听闻您遭此大难,我怎能袖手旁观?”

    “敬重?”陈恪冷笑,“我弹劾逄家已久,你父亲也从未给过我半分情面,你说你敬重?”

    逄楚之垂下眼帘,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朝堂之争,实乃公事。家父虽与您政见不合,但对您的才学人品,从未有过微词。况且,逄陈两家,本就是唇亡齿寒,陈老难道不懂吗!”

    唇亡齿寒四个字刚落,他看陈恪有些怔住。沉默了片刻,逄楚之缓缓举起手发誓:“我知道您现在对任何人都难以信任。但我逄楚之对天发誓,此事与我逄家无关,否则逄氏满门,必遭天谴!”

    陈恪看着他,眼中的质疑终是消散很多,但是没有完全打消疑虑。

    逄楚之见状,又叹息道:“罢了,您不信我,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他望向跪在一旁的一对男女,这两个人是陈恪的孙子孙女,哥哥叫陈靖川,文武兼资,妹妹叫陈若薇,与陆沁并称京城双秀。

    “陈公子和陈小姐还年轻,或许我能想想办法。”

    话音一落,本来笼罩绝望与死寂的陈府,似乎燃起了希望。一旁的陈老夫人也悠悠醒转。

    陈靖川却摇头:"逄公子,求您救救祖父祖母!我们愿意以身为奴,只求您救救他们!”

    逄楚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我已经尽力了,但朝廷的决定,岂是我能左右的?我最多只能保下你们二人,至于陈老和老夫人......”

    “不!”陈若薇哭得撕心裂肺,“我们不走!要死一起死!”

    陈靖川一向清高,此时却苦苦祈求,眼中含泪:“祖父祖母年岁已大,身子弱,受不了流放之苦。我和妹妹如何能心安理得苟且偷生?”

    逄楚之深深叹了一口气,声音温柔切充满无奈:“陈公子,我理解你们的孝心。但你们想想,如果都跟着去了,陈家就真的完了。留下来,才有希望为陈家洗刷冤屈。”

    这话如醍醐灌顶,让兄妹二人一怔。

    逄楚之继续说道:“我虽然不能改变陈老的判决,但可以保证,一定会派最可靠的人在流放地照应二老,绝不会让他们受太多苦。”

    陈恪夫妇对视一眼,眼中满含泪水。最终,陈恪颤声道:“好………我信你一次,逄家小子,我们一家的性命就托付给你了。靖川、若薇,你们要好好跟着他做事,将来......将来有机会,一定要为陈家正名。”

    “带走!”韩锐喝道。

    一众官兵上来,就要将陈恪夫妇带走。府中其他人群泣不成声,苦苦哀求。

    陈恪不顾官兵的拉扯,挺直腰杆,望向远方。

    那是宫城所在的地方。

    他痴痴看着,看的不是那座承载他半生功名的地方,而是看自己半生秉持的“清”与“正”,到底能不能让端坐其上的人看清是非曲直。

    有人催他快走,他却毫无所动,只是看着,唇齿间溢出悲怆之调。

    “半生功名付流水………”

    声音苍凉悲壮,如杜鹃泣血,字字铿锵。

    “一世清白照汗青。”

    那颤抖的嗓音混杂着满府人的哭声,天地萧索,万般凄凉。

    “纵使蒙冤千里外——”声音渐弱,如风中烛火,“青史自有………后人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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